陳凡的手還搭在劍柄上,指節因長時間緊握有些發僵。青冥劍懸在半空,劍尖穩穩指向後殿深處那片塌了一半的門框。他沒動,耳朵裡隻有風從破瓦間穿過的呼嘯,還有紫凝微弱的呼吸聲貼著他的後背起伏。
剛才那一斬耗得不輕,靈力像是被抽走大半,連帶著靈魂空間裡的混沌氣旋都轉得慢了幾分。他靠牆坐著緩了會兒,直到體內那股虛浮感稍稍退去,才慢慢站起身。
他把紫凝往上托了托,讓她靠得更穩些。右手拔出插在地縫裡的青冥劍,劍身一離土,震動就更明顯了。不是嗡鳴,也不是顫動,更像是某種回應——就像人聽見熟悉的聲音時心頭一跳那樣。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他低聲問。
劍沒回答,隻是劍脊上的龍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眨了下眼。
他往前走,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聲。主殿的梁柱歪斜著,頭頂不時落下灰燼。他繞過一根斷裂的橫木,腳下踩到一塊刻著符文的石板,那紋路已經裂開,邊緣泛著褪色的藍光。
越靠近後殿,空氣就越沉。不是冷,也不是悶,而是像走進一間多年沒人開啟的屋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踏進門檻的瞬間,紫凝忽然動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額頭抵住陳凡肩膀,嘴裡吐出幾個字:“……回來了……碎片……”
聲音很輕,像是夢話。
可陳凡卻猛地停住。
他低頭看她手腕,那條纏繞的魂鏈正泛著微光,溫度一點點升上來。再抬頭,前方那道被碎片半掩的青銅門框上,幾道殘缺的符文竟也跟著忽明忽暗,頻率和魂鏈完全一致。
他一步步走近,把紫凝輕輕放在角落一塊完好的石台上,順手將青冥劍插在地上固定。劍一落地,共鳴更強了,劍身不斷輕震,彷彿隨時要自己飛出去。
他蹲下身,手指拂開門框上的積灰。底下露出一截完整的銘文,線條古拙,像是用雷火直接烙進金屬裡的。他不認識這種文字,但靈魂空間裡的混沌氣旋卻自動運轉起來,一圈圈往外擴散,像是在解析什麼。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畫了個簡易的推演陣。血珠滴落,混沌氣旋牽引著那絲精血,緩緩注入門上符文。
刹那間,整道門框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順著裂縫蔓延,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壁畫輪廓。陳凡往後退了半步,抬頭望去。
牆上畫著一株蓮,九瓣齊開,可其中三片花瓣斷了,邊緣焦黑,像是被雷劈過。每一片斷瓣旁邊都標著名字:一個寫著“雷澤”,一個寫著“歸墟”,最後一個寫著“終南”。
蓮心站著個女子,背對著畫麵,長發垂肩,腰間係著一條帶穗的綢帶——和紫凝現在身上那條一模一樣。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隨著光芒浮現出來:“三分神魂,鎮於三淵,待主歸一,蓮開九品。”
陳凡盯著那行字,心跳慢了一拍。
他回頭看向紫凝,她閉著眼,臉色蒼白,魂鏈還在微微發燙。原來她這些年拚儘全力修煉,一次次險些走火入魔,不是因為天賦不夠,而是根本就沒湊齊自己的魂。
她的神魂,被人硬生生拆開了三份,分彆封在三個地方。
而這裡……雷澤,是第一處。
他還記得她在隕仙穀第一次見到自己時的樣子,滿臉是血,手裡攥著雷鞭,眼神裡全是防備。那時候她連自己是誰都不太清楚,隻依稀記得有人追殺她,把她推進了下三天。
現在看來,那不是逃亡,是放逐。
是有人把她打散,把她的魂片藏起來,讓她永遠無法覺醒。
是誰乾的?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影子,可還沒等細想,青冥劍突然自己離地而起,劍尖直指壁畫後的牆壁。
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有,隻有斑駁的裂痕和燒焦的痕跡。可劍尖所指的位置,隱約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兩塊石板拚接得不太嚴實。
他伸手摸過去,指尖觸到一絲異樣——那不是石頭的粗糙,而是一種流動的阻力,像是隔著一層水膜。
果然是障眼法。
他收回手,正準備再用推演陣破解,紫凝又哼了一聲。
這次比剛才重了些,她眉頭皺起,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什麼痛苦。魂鏈的光忽強忽弱,腕口麵板下竟浮現出一道淺淺的裂痕,像瓷器上的紋路。
不能再拖了。
他轉身抓起青冥劍,不再試探,直接一劍劈向那道縫隙。
沒有巨響,也沒有火花。劍鋒切入的瞬間,空氣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出低沉的“哢”聲。緊接著,整麵牆的符文全部亮起,藍光暴漲,映得整個後殿如同白晝。
牆裂開了。
不是倒塌,也不是崩碎,而是像兩扇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的階梯。台階由黑石砌成,表麵光滑,像是常有人走動。可空氣中卻沒有腳印,也沒有塵埃擾動的痕跡。
陳凡站在門口,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從通道深處傳來——和紫凝魂鏈同源,卻又帶著一絲壓製的味道,像是鎖鏈扣在骨頭上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
他知道,下麵一定有東西屬於她。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紫凝,俯身將她背起,左手攬住她雙腿,右手握緊青冥劍。剛要邁步,劍靈的聲音突然在他識海響起。
“等等。”
聲音很輕,不像平時那樣跳脫。
“這門後的符文……我見過。”
陳凡頓住腳。
“什麼時候?”
“不是我記的。”劍靈頓了頓,“是劍本身的記憶。很久以前,有人用這種符文封過一口井,後來井塌了,裡麵的東西……爬了出來。”
陳凡沒問那是什麼東西。
他隻問了一句:“現在呢?還能感應到嗎?”
劍靈沉默兩息,才說:“能。而且……它也在等。”
等什麼?
他沒再問。
他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石階冰冷,踩上去幾乎沒有迴音。他一步步往下走,背後那道門無聲合攏,光線被切斷,隻剩青冥劍自身散發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
通道不算長,走了不到二十步,眼前豁然開闊。
是個石室。
不大,四壁空蕩,隻有中央擺著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隻青銅匣子,表麵布滿與門外相同的符文。匣子沒鎖,蓋子半開著,裡麵黑乎乎的,看不出放了什麼。
但就在他踏入石室的瞬間,紫凝突然睜開了眼。
不是全醒,隻是眼皮掀開一條縫,瞳孔失焦,嘴裡喃喃吐出兩個字:
“彆碰。”
陳凡立刻停步,腳懸在半空。
他低頭看她,發現她手腕上的魂鏈正劇烈閃爍,那道裂痕已經延伸到了小臂,麵板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石室安靜得可怕。
青冥劍的光映在銅匣上,符文緩緩流轉,像是活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