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還懸在那團紫光上方,指尖距離光斑不過寸許。可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肩頭有東西輕輕搭了一下,像是誰的手掌虛按在那裡,又像是一縷風掠過麵板。他沒動,也沒回頭,隻是呼吸稍稍沉了下去。
“你看見了嗎?”他低聲問。
紫凝站在三丈外,雷鞭橫在胸前,眼神緊盯著中央凹槽:“我什麼都沒碰,但……我體內的雷息在顫。”
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那團跳動的紫芒上。它不再微弱,也不再閃爍不定,而是穩定地搏動著,節奏竟與他的心跳隱隱同步。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若你聽得見,我已引動《紫霄雷法》本源,又以雷髓、血契輔佐——這陣,可是為你而開?”
話音落,光斑輕輕一震,像是回應。
陳凡沒收回手,反而將掌心慢慢壓向那團光。就在接觸的刹那,一股極細微的拉力從內部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順著他的經脈往上攀爬。他立刻運轉靈力封鎖識海,靈魂空間中的青蓮樹猛然一抖,根須如網般鋪展開來,將那股外來氣息死死攔住。
不是攻擊,也不是入侵。
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眯起眼,嘴角微微揚了揚:“你想看看我是誰?好啊。”
他主動鬆開一道防線,任由那股意念探入。刹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閃現:雷火焚天的古殿,崩塌的石柱,一道偉岸身影轉身封印陣眼,口中低語——“寧可誤傷,不可放縱”。緊接著是漫長的黑暗,隻有雷光在深處緩慢流轉,像一顆被埋葬的心臟,仍在跳動。
畫麵戛然而止。
陳凡睜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電光。他終於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傳承試煉,而是某種沉睡意誌的覺醒。而這九宮雷陣,根本不是用來考驗闖入者的,它是牢籠——關著一個不該被囚禁的存在。
他退後半步,右手緩緩探向腰間。
青冥劍出鞘時,發出一聲輕鳴。劍身上的雷紋驟然亮起,與地麵陣圖遙相呼應,彷彿久彆重逢的親人。他握劍在手,沒有猶豫,一步步走向中央凹槽。
“你要出來,得有個憑據。”他說,“不然,我不信你是‘它’。”
說著,他將劍尖對準那團紫光,緩緩下壓。
劍身觸及光斑的瞬間,整座大殿轟然震動。石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遠古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地麵雷紋儘數蘇醒,化作八道雷流彙入劍柄。青冥劍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而出。
陳凡咬牙穩住,手臂青筋暴起。
突然,一聲稚嫩卻威嚴的聲音在殿中炸響:“何人……觸吾本源?!”
紫光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童子浮現眼前,通體由純粹雷光構成,雙目如電,周身纏繞著數道斷裂的金色鎖鏈虛影。他懸浮不動,目光掃過陳凡,又落在紫凝身上,眉頭微皺。
“紫電血脈……”他輕聲說道,“竟殘存至此。”
隨即視線重回陳凡,語氣略緩:“汝持青冥劍,引紫霄法,融雷髓精,破九宮陣……非我族類,卻行我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陣圖,鎖鏈虛影輕輕晃動,似有不甘。
片刻後,他竟緩緩躬身,行了一禮:“吾乃雷澤之靈,鎮守此殿萬載。今日陣啟,乃因爾等喚醒本源。求大人助吾脫離此陣桎梏,重歸天地!”
大殿內一片寂靜。
陳凡沒動,也沒收劍。他盯著那孩童模樣的靈體,心中警鈴未消。如此強大的存在,怎會被困萬年?若真有脫困之法,為何不自行破陣?
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說你是雷靈,憑什麼讓我信?”
雷靈抬眼,目光如雷:“青冥劍乃我本源所化,千年前行將碎裂,我割其一縷神魂投入輪回,隻為待有緣人重啟此陣。你持劍而來,便是憑證。”
陳凡眼神微動。
他還記得當初在隕仙穀得到青冥劍時,劍身布滿裂痕,唯有核心一點紫光不滅。後來他用靈魂空間推演修複,才發現那點光芒竟能自主吸收雷氣——原來那是雷靈的一縷神魂。
“那你為何被困?”他又問。
雷靈沉默片刻,身上一道金鎖虛影應聲崩斷:“封我者,乃當年雷神殿末代殿主。他懼我覺醒後不受掌控,以‘護殿’之名行囚禁之實。陣成之日,他親手將我本源封入九宮核心,言‘寧可誤傷,不可放縱’……如今殿毀人亡,唯餘我獨守殘陣。”
陳凡心頭一震。
這句話,與方纔他識海中看到的畫麵一字不差。
他轉頭看向紫凝。她輕輕點頭:“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和我的雷鞭同源,沒有惡意。”
陳凡這才緩緩鬆了口氣。但他仍沒拔劍,反而將青冥劍更深地插入凹槽,冷聲道:“我可以幫你脫困。但你得立誓——不得反噬於我,不得危害她。”
雷靈靜靜看著他,忽然單膝跪地,三叩首。
每叩一次,一道金鎖虛影便崩碎一截。
最後一聲落地時,他仰頭道:“若違此諾,永墮雷劫,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的雷紋同時亮起,連穹頂都映出層層符文光影,彷彿天地共鑒此誓。
陳凡終於點頭。他左手結印,引動靈魂空間中的雷髓晶體,將其精純之力緩緩注入青冥劍。劍身嗡鳴加劇,雷光順著劍刃蔓延至整個陣圖。
八方雷流彙聚中央,儘數湧入雷靈體內。
那孩童模樣的靈體開始變得凝實,周身雷光暴漲,斷裂的鎖鏈一根根化為飛灰。他緩緩升起,懸浮於陣心之上,低頭俯視二人。
“多謝大人。”他的聲音不再稚嫩,多了幾分蒼茫,“此陣禁製已鬆,隻需再引一道外力衝擊陣基,我便可徹底脫困。”
陳凡剛要開口,忽然察覺不對。
他猛地扭頭看向紫凝。
她臉色蒼白,一手扶著石柱,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雷鞭,指節發白。她的額角滲出冷汗,嘴唇微微顫抖。
“怎麼了?”他一步跨到她身邊。
紫凝搖頭:“沒事……就是魂鏈有點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
陳凡立刻反應過來。他迅速將她拉到身後,同時催動靈魂空間,青蓮樹根須蔓延而出,在二人周圍形成一道屏障。
他盯著半空中的雷靈,聲音冷了下來:“你剛才說,隻需要外力破陣?”
雷靈懸浮不動,雷光映照下神色難辨:“自然。否則你以為,為何非要持劍之人?”
“那你知不知道,”陳凡盯著他,“她在靠近你的時候,魂體會受損?”
雷靈微微一頓,隨即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他抬起右掌,掌心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銀紫色紋路,與紫凝雷鞭上的印記如出一轍。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她是紫電宗最後的嫡係血脈,而我……曾是她們一族供奉的祖靈。血脈共鳴,本是好事。但我被封太久,本源紊亂,靠近她,反倒會引發反噬。”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現在帶她離開,我亦能自行破陣,隻是需耗百年光陰。”
陳凡沒答,隻是將紫凝往角落帶了兩步,讓她靠在石柱邊。他回身站定,手中青冥劍仍未拔出。
“我不想等百年。”他說,“你既然認我為主,那就快些。”
雷靈眼中雷光一閃,竟露出一絲笑意:“大人果然性急。”
他抬手,指向陣圖東南角一處隱秘符文:“此處為陣基樞紐,需以雷霆之力直擊三息不停。尋常修士做不到,但你有百倍加速,足夠了。”
陳凡點頭,二話不說,身形一閃已至東南角。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合十,體內雷息瘋狂彙聚。靈魂空間中,青蓮樹根須纏繞雷髓,將推演速度提到極致。下一瞬,他雙掌推出,一道壓縮到極致的紫雷轟然砸向符文。
第一擊落下,地麵裂開蛛網狀縫隙。
第二擊接踵而至,整座大殿搖晃不止。
第三擊即將出手時,他忽然察覺背後異樣。
他猛地回頭。
隻見紫凝竟掙脫了屏障,踉蹌著衝向陣心。她的雙眼泛起紫光,嘴裡喃喃念著什麼,整個人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
“回來!”他怒吼。
可已經晚了。
她一把抓住雷靈垂下的雷光手臂,嘶聲道:“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師父是不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