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的石壁上那行“終南再見”還帶著晨露的濕氣,陳凡指尖剛收回,紫凝便輕咳了一聲。她靠在歪斜的柱子邊,臉色沒多少血色,可站得穩。
風從山腰捲上來,吹散了殘霧。陳凡沒再看那刻痕,轉身走到亭子中央,盤膝坐下。他閉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體內經脈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尤其第九條主脈末端,一動靈力就傳來細密的刺痛。這是在歸墟裡強行催動混沌氣留下的傷,當時顧不上,現在得清。
他心神沉入識海,靈魂空間悄然開啟。青蓮樹靜靜立著,葉片微顫,灑下幾點淡青光暈,順著神念滲進經絡。紫凝留在他體內的那絲混沌氣息也被引動,像溪水般緩緩流轉,所過之處,灼痛稍稍退去。
“還是不夠。”他在心裡說。
下一瞬,靈魂空間時間加速開啟——百倍流速轟然啟動。外界不過片刻,裡麵已過去數日。推演之力全開,三十六種通脈疏導法在識海中飛速演化,最終定格在“逆流洗脈訣”上。這法子狠,是以雷勁反衝淤塞,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根本,但他信得過自己的掌控。
《紫霄雷法》第一重路線在經脈中鋪開,雷源自丹田點燃,順著九條主脈逆行而上。每過一關,皮下便浮起一道雷紋,劈啪作響,像是有小蛇在麵板下遊走。
紫凝站在亭外,看著他額角滲出冷汗,手指不自覺掐緊了柱子邊緣。她想開口,又忍住。
陳凡牙關咬緊,一聲沒吭。雷氣衝到第九脈末端時,那處針紮般的滯澀猛地炸開,彷彿一根鏽釘被硬生生拔出。他悶哼一聲,渾身一震,隨即呼吸重新平穩。
成了。
他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紫電,轉瞬即逝。
“怎麼樣?”紫凝走近一步。
“通了。”他活動了下手腕,掌心雷光一閃而滅,“不隻是通,是洗了一遍。”
她鬆了口氣,卻又皺眉:“彆急著試招,你剛……”
話沒說完,陳凡已經起身,抽出背後的青冥劍,劍身寒光凜冽。他將劍插入地麵裂隙,指節敲了敲劍脊。
“我想試試。”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可有些事必須現在做。青蓮現世,中域必有感應,敵人不會等他養好傷才動手。他得知道自己現在能打出多強的一擊。
靈魂空間再次加速運轉,推演瞬間完成。“引雷九式”的節奏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不是引天雷,而是以自身雷脈模擬紫霄神雷的生成軌跡。
他左手握劍柄,右手劍指抬起,直指天空。
靈力自丹田爆發,沿九條經脈同步奔湧。肌肉繃緊,骨骼發出細微鳴響。體表雷紋一條條亮起,交織成網。空氣開始震動,草葉無風自動。
雲層未聚,天色如常,可就在劍尖上方,第一縷紫色電蛇憑空浮現,嘶鳴跳躍。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九道雷光依次成型,環繞劍鋒盤旋,發出低沉的嗡鳴。
“起!”
他低喝,劍勢下壓。
九道紫霄神雷同時劈落,砸向前方空地。轟!轟!轟!九聲爆響接連炸開,泥土翻飛,碎石四濺。煙塵散去,地上赫然出現九個深坑,排列成北鬥之形,邊緣焦黑,冒著青煙。
陳凡收劍入鞘,嘴角揚了揚。
“以前在玄一門,王鐵山說我這種靈根一輩子都摸不到雷法門檻。”他低頭拍了拍劍身,“現在呢?九道神雷,我自己召出來的。”
紫凝走上前,看了眼那九個坑,又看他。
“你總喜歡證明給彆人看。”她說。
“我不是證明給誰看。”他搖頭,“我是要讓自己知道——走到今天這一步,沒白挨那些打,沒白受那些罪。”
兩人沉默了一瞬。
遠處山林靜謐,鳥鳴隱約。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坑邊打著旋兒。
紫凝忽然動了動腳,往前邁了一步。
“我要先去中域。”她說,“探一下星鬥宗的動靜。你在這裡調息兩天,等我訊息再跟上。”
陳凡眉頭立刻皺起:“你剛耗儘血脈之力,連站都站不穩,還想去探路?”
“我不去,難道等他們布好局?”她盯著他,“你突破築基需要時間,我不想你一進去就撞上埋伏。”
“那就一起走。”他說。
“一起走拖得更慢。”
“那就讓我慢。”他聲音沉下來,“你要是一人出了事,我找誰報仇去?”
紫凝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青冥劍突然自行出鞘半寸,一聲清鳴劃破寂靜。
劍靈虛影浮現半空,衣袍獵獵,目光冷峻。
“她的傷確實沒好。”他看向紫凝,又轉向陳凡,“但你也清楚,真正的對手不會因為你心疼誰就放慢腳步。你現在攔她,等於逼她在背後獨自冒險。”
陳凡抿緊嘴唇。
劍靈繼續道:“你要護她,不是把她藏起來。是讓她走在你身邊,而不是前麵或後麵。”
山風驟起,吹動三人衣角。
陳凡盯著地麵那九個焦坑,許久,緩緩抬頭。
“我不攔你走。”他走向紫凝,伸手握住她的手,“但必須一起走。”
她怔了一下。
“不是保護。”他看著她的眼睛,“是並肩。”
紫凝嘴角微微動了動,終於笑了。
“好。”她點頭,“一起。”
青冥劍靈懸在半空,注視著他們。片刻後,他身形淡化,化作一道青光,重新沒入劍鞘。劍身微震,像是輕輕應了一聲。
陳凡背劍轉身,望向東麵。晨光穿透雲海,照在遠處峰巒之上。他知道,那片土地上有等著他的人,也有想殺他的人。
但他也清楚,現在的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在柴房裡靠推演功法苟延殘喘的少年了。
通脈境大圓滿,九雷齊出,劍在手,人在旁。
夠了。
他邁出一步,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紫凝跟在他身側,步伐雖緩,卻堅定。
山路依舊崎嶇,雜草叢生。涼亭漸漸落在身後,柱子上的刻痕隱入陰影。
走到一處陡坡前,陳凡忽然停下。
“怎麼?”紫凝問。
他沒答,而是伸手按住胸口。
那裡,有一絲異樣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經脈深處輕輕跳動,和心跳不同步,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他低頭,解開外袍一角。麵板下,一道極細的銀線正緩緩遊走,從心口向手臂延伸,像是活物蘇醒。
紫凝看清那痕跡,瞳孔微縮。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