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還在石縫裡遊走,像一條細蛇貼著地麵爬行。陳凡盯著那道光,手指還搭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緊。剛才那一聲鎖鏈輕響,不是錯覺,也不是迴音,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他剛想抬腳跟上去,餘光一掃,發現紫凝已經站了起來,正朝他這邊走來。她的腳步不穩,膝蓋微彎,但眼神卻比剛才亮了些。
“下麵有路。”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地麵,“你剛才那道光,引出了東西。”
陳凡沒動,隻看了她一眼。她右手掌心的傷口已經合上,隻留下一道淡紅的劃痕,可臉色還是白的,像是剛從一場大病裡爬出來。
他順著青光繼續往前,霧氣忽然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道斜向下沉的裂口。石階藏在裂縫深處,邊緣布滿裂紋,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撕開的。兩側石壁上,浮現出幾道暗藍色的符文,排列成環狀,一圈一圈往下延伸。
“這是引路陣。”紫凝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枚符文,指尖剛觸到石麵,那符文就輕輕一顫,泛起一層水波似的光暈,“有人設過禁製,但後來斷了。現在……是被你的血氣重新啟用了。”
陳凡皺眉:“誰設的?”
“不知道。”她收回手,“但能在這裡布陣的人,不會是普通修士。這符文的刻法,和歸墟外圍的守門陣列很像。”
陳凡沒再問。他握緊青冥劍,率先邁下第一級台階。
腳踩上去的瞬間,空氣猛地一沉,像是有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在胸口。第二步落下,耳邊忽然響起一陣低鳴,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裡的震動。他眼前一花,看到一道殘影——一個背影站在斷崖邊,手中長劍斜指蒼穹,天穹裂開一道血縫。
他猛地眨眼,幻象消失了。
“彆停。”紫凝在他身後說,“這台階在試你。每十步,就會放一次前世的畫麵。彆看,也彆想,往前走就行。”
陳凡咬牙,繼續往下。
第三步、第四步……第七步。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像在吞沙子。第八步踏出時,又一道殘影閃現——這次是戰場,屍橫遍野,一麵殘破的旗子插在血泥裡,旗上寫著一個“陳”字。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腳步沒停。
第十步落地,整條石階忽然一震,兩側符文同時亮起,藍光連成一片,像是給台階披了層光衣。前方霧氣翻湧,露出一段平地,再往下,是最後一段階梯,通向一個圓形石台。
石台中央,地麵刻著巨大的環形陣紋,八根石柱環繞四周,頂端空懸,像是等什麼能量注入。
“封印門就在下麵。”紫凝走到他身邊,聲音有些發虛,“但這個陣……不對勁。它不是用來封印的,是用來觸發什麼的。”
陳凡盯著那陣紋,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識想後退,可腳底剛動,就發現鞋底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
“彆動!”紫凝突然伸手拽他。
晚了。
第八根石柱頂端忽然亮起一點紅光,像是被點燃的火種。緊接著,第七根、第六根……一根接一根,八道光柱衝天而起,將整個石台籠罩在內。地麵的陣紋開始旋轉,先是緩慢,然後越來越快,中央的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黑洞般的漩渦。
空間開始扭曲。
陳凡猛地拔劍,想往回衝,可雙腳已經被陣紋鎖住,動彈不得。他抬頭看紫凝,發現她竟然在往前走。
“你乾什麼!”他吼。
紫凝沒回頭,腳步卻加快了。她衝到陣紋邊緣,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直接砸在陣眼邊緣。
陣紋猛地一滯。
“我的血能乾擾它!”她喊,“你快退!這不是你能破的陣!”
陳凡掙了兩下,腳底像是被鐵箍死死扣住。他眼睜睜看著紫凝往前撲了一步,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拉扯,差點跪倒。
“你瘋了!”他怒吼,青冥劍猛然插進地麵,劍身龍紋一閃,釋放出一股寒氣,試圖凍結腳下的陣紋。可那寒氣剛擴散,就被旋轉的陣紋吞了進去,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紫凝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陳凡記住了。
不是恐懼,也不是決絕,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堅定,像是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記住我給你的東西!”她喊完,猛地轉身,朝著陣眼反方向衝去。
她不是要破陣,而是要用自己的血去擾亂節奏,讓陣法失衡。
黑洞旋轉得更快了,吸力猛然增強。她的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帶崩斷,長發在亂流中狂舞。她整個人被拖著往前滑,膝蓋在石地上磨出兩道血痕。
陳凡終於掙脫了束縛,撲過去抓她。
他隻抓到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紫凝在半空中回頭,右手猛地一揚,一塊玉佩飛出,直奔他麵門。他本能地抬手去接,玉佩撞進掌心,邊緣劃破麵板,留下一道血口。
那是半塊鴛鴦玉佩,邊緣參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開的。
“去歸墟找我!”她的聲音被亂流撕碎,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清。
下一瞬,她的身影被黑洞徹底吞沒。
陣紋還在轉,八道光柱依舊聳立,可那股吸力突然消失了。黑洞緩緩閉合,地麵的裂縫合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凡站在原地,右手緊握玉佩,左手捏著那片衣角,指節發白。
他低頭看掌心,玉佩嵌在肉裡,血順著邊緣往下滴,落在石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青冥劍還插在地裡,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什麼。
他慢慢彎腰,把劍拔出來,重新握在手裡。劍柄冰涼,可那股寒意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刺骨,反而像是某種連線,從手心一直通到腦子裡。
他抬頭看那八根石柱,一根一根掃過去。
剛才紫凝的血滴在陣眼邊緣,位置偏左三寸,靠近第三根柱子。那地方現在還留著一點血跡,沒被陣法吸收,也沒蒸發,就那麼黏在石麵上,顏色發暗。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那血跡。
還是濕的。
他忽然站起身,把青冥劍橫在胸前,劍尖指向陣眼中央。
“你說過,等了我三千年。”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現在她沒了,你要是還活著,就告訴我——怎麼下去。”
劍身沒反應。
他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劍劈向陣紋。
劍落下的瞬間,地麵忽然一震,陣紋再次亮起,但這次沒有升起光柱,而是從中央浮出一道虛影——是地圖,和之前青冥劍靈畫的那張一模一樣,層層往下,最底處是一扇門,門上刻著鎖鏈紋。
虛影隻停留了兩息,就化作青煙散了。
陳凡站在原地,呼吸慢慢變沉。
他低頭看右手,玉佩還在掌心,血已經凝了,可那股痛感卻越來越清晰。他慢慢把它攥緊,指縫間滲出血絲。
“歸墟是吧。”他低聲說,“我記住這個地名了。”
他轉身,一步步往回走,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剛才的腳印上。走到石階儘頭,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那八根石柱。
第三根柱子上的血跡,不見了。
他沒再停留,抬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
腳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鎖鏈,被人從另一頭輕輕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