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的雷光在雲層下拉出一道豎直的光痕,劍尖所指之處,空氣被撕開細小的裂隙。六道黑影壓得極低,腳不沾地,像貼著山脊滑行的烏鴉,掌風未至,腥氣已撲麵而來。
陳凡沒動,劍鋒穩穩壓在身前。他能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溫熱——紫凝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貼了上來,指尖壓在他脈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某種不容掙脫的執拗。
那一瞬,靈魂空間猛地一震。
青蓮子樹的枝葉無風自動,葉片翻轉,露出背麵密佈的紋路。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突然清晰起來,像是被水洗過,浮現出與紫凝袖口暗紋一模一樣的符號。推演功能自動啟動,一行資訊直接浮現於識海:【血脈同源度78%,檢測到遠古契約印記殘留,匹配度極高】。
他瞳孔微縮。
這不是巧合。這印記從他覺醒那天就存在,伴隨靈魂空間一路進化,從未有過反應。可現在,它動了。
“你體內有青蓮印。”紫凝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蓋過,但她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他耳朵裡,“不是信物,不是傳承,是血脈本身。你不是繼承者,你是……源頭。”
陳凡冷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我是紫電宗最後活著的嫡係。”她咬牙,指尖又往裡壓了一分,“我們這一脈,千年前曾與青蓮共誓,守護歸墟之門。後來宗門被毀,誓約斷裂,血脈也在衰減。可我剛才觸到你的時候——它醒了。”
她話音未落,陳凡忽然察覺眼角餘光有異。
一道細長的寒光從左側岩縫中疾射而出,直取紫凝後心。速度極快,軌跡刁鑽,明顯是衝著她因共鳴而短暫失神的空檔來的。
他來不及多想,反手抽出劍鞘,憑著本能向後橫掃。
“鐺!”
金屬撞擊聲刺耳,毒鏢被劍鞘邊緣磕偏,釘進石壁,尾部迅速滲出一團墨綠色霧氣,在岩麵上腐蝕出幾個小坑。那霧氣翻滾幾下,竟朝兩人腳邊蔓延過來。
陳凡一腳踩碎霧團,順勢將紫凝往身後一拽:“再碰我,先說一聲。”
“我沒時間解釋。”她喘了口氣,臉色發白,“剛才那一下共鳴已經耗掉我最後一點力氣。你若不信,等他們圍上來,你就知道了——你撐不過三輪合擊。”
“我靠的是劍。”他把青冥劍從地上拔起,雷光重新纏上劍身,“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血脈。”
“那你現在體內的靈力,是從哪來的?”她突然抬頭,眼神銳利,“你剛從下界上來,傳送耗儘本源,按理說至少要調息半天才能動用雷法。可你一落地就引雷,還能連發兩次。你以為真是靠意誌撐住的?那是青蓮印在替你供能!它在借我的血氣啟用!”
陳凡沉默。
他確實感覺到,每次動用雷法,胸口那道蓮花狀的印記就會微微發燙,像是有股熱流從深處湧出,補上他虧損的靈力。但他一直以為是靈魂空間自動呼叫儲備。
現在聽她這麼說,才意識到不對勁。
那不是儲備,是供給。
“所以你是說我……靠你活著?”他冷笑。
“暫時是。”她毫不避諱,“但如果你願意再共鳴一次,我能把你靈力拉到巔峰狀態。不過——”她頓了頓,“這種事有風險。強行同步血脈,輕則神魂震蕩,重則經脈逆衝,當場吐血都有可能。”
“聽起來不像幫忙,倒像殺人。”陳凡盯著逼近的六人,“我寧可自己打。”
“隨你。”她靠回岩壁,左手按住傷口,指縫間又有血滲出,“但我提醒你,他們不是衝我來的。從你落地那一刻,他們就在等你身上蓮香變濃。現在味道出來了,他們不會留手。”
陳凡眯眼望去。
六名魔修已散開陣型,呈半圓包圍之勢,各自站定方位,掌心泛起黑光。最前方那人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地麵竟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符文,一圈圈朝中心蔓延。
那是陣法。
而且不是普通困陣。他靈魂空間推演剛掃過一圈,立刻跳出警告:【檢測到噬靈鎖脈陣雛形,一旦閉合,外界靈力將被隔絕,僅剩三成可呼叫】。
麻煩了。
他現在本就虛弱,若再被斷了外源,全靠青蓮印供能,遲早會被抽乾。
“你剛才說,共鳴能提升戰力?”他忽然轉頭。
“能。”紫凝抬眼,“但你要信我。”
“我不信命,也不信人。”他往前踏出一步,劍尖垂地,“但我信——誰擋我,誰就得死。”
話音落下,他猛然將青冥劍插入身前石縫,雙手握柄,雷意自掌心爆發,順著劍身直衝雲霄。雷雲再次翻湧,比前兩次更急更暴烈。
紫凝看著他背影,忽然咬破指尖。
一滴血珠逼出,懸在空中。
她低聲唸了一句咒語,血珠竟不落地,反而緩緩飄向陳凡掌心。那道青蓮印記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忽然亮起,將血珠吸了進去。
刹那間,靈魂空間劇震。
青蓮子樹整株搖晃,葉片翻飛,樹乾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符文,與紫凝剛才念出的咒語完全一致。推演功能瘋狂運轉,自動鎖定她的血脈資訊,開始逆向解析契約殘片。
陳凡身體一僵。
一股暖流從印記處炸開,順著手臂衝向全身。原本枯竭的經脈像是被注入活水,靈力迅速回滿,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充沛。他能感覺到,每一寸血肉都在微微發燙,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重新洗練過。
“現在呢?”紫凝靠在岩壁上,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還說不信?”
陳凡沒答。
他緩緩拔起青冥劍,劍身雷光暴漲,竟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電幕。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凝聚,彷彿一劍劈下,能把這座山峰從中斬斷。
但他也察覺到了異常。
那股力量雖然強大,卻不完全受控。每一次呼吸,青蓮印記都會輕輕跳動,像是在回應紫凝的呼吸節奏。兩人的氣息,竟隱隱同步。
這就是血脈共鳴?
他剛想開口,忽然察覺腳下陣法符文已經蔓延至腳邊。
“小心!”紫凝低喝。
陳凡猛然躍起,劍光橫掃,將剛浮現的符文劈碎。可另一側,兩名魔修已趁機逼近,一人掌心噴出黑霧,另一人手中多了一把骨刃,直刺他肋下。
他側身避過骨刃,劍鞘撞開黑霧,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踩進殘陣中心。
“他們要的是陣成。”紫凝喘著氣,“隻要把你困住,就能抽走青蓮印的本源!”
“那就彆讓他們得逞。”陳凡穩住身形,劍鋒指向六人,“你還能撐多久?”
“最多再撐一次共鳴。”她閉了閉眼,“但下次,我可能站不起來。”
“那就一次夠了。”他盯著敵人,“告訴我,怎麼讓你的血——再流一次?”
她睜眼看他,忽然笑了:“你終於肯信了?”
“我沒信。”他握緊劍柄,“我隻是發現——現在殺出去,比站著講道理更省事。”
風更大了。
雷雲壓頂,青冥劍嗡鳴不止,劍身上的金光與紫凝衣角殘破的符紋遙相呼應。六名魔修再次逼近,腳步整齊,掌心黑光彙聚,新一輪陣法即將成型。
紫凝抬起手,指尖再次逼出一滴血。
血珠尚未落下,陳凡忽然感覺到胸口一燙。
青蓮印記自行亮起,主動迎向那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