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指尖還抵在那半塊殘碑的青痕上,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像是有東西在往血肉裡鑽。他沒縮手,反而用力一
按,灰屑簌簌落下,底下那道紋路更清晰了,彎折處帶著一種古怪的韻律,不像是人力刻的,倒像是被什麼力量自然牽引而成。
他收回手,盤膝坐定,從懷中取出那枚青玉般的果實。表麵星紋流轉,觸手溫潤,可內裡卻像藏著一團火。他沒再猶豫,直接放入口中。
果子一化,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剛入腹,丹田就像被點著了。混沌氣旋猛地擴張,靈力如潮水般炸開,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穿行,脹痛得幾乎要裂開。他咬牙,沒出聲,額頭青筋跳了兩下,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混沌不滅體》自動運轉,肌肉如鐵,麵板泛起一層古銅色,勉強撐住這股衝擊。可識海更亂,靈魂空間劇烈震顫,灰濛濛的混沌之地翻湧如海,青蓮子樹劇烈搖晃,枝葉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像是隨時會斷。
他神念一沉,強行壓入靈魂空間,盯著那棵搖晃的樹,低喝:“鎮!”
話音落,樹冠微微一顫,幾縷青光垂落,如絲如線,順著神魂連線處流入體內,纏上暴動的靈力。那些狂躁的氣流像是被捆住,漸漸收束,重新朝著丹田漩渦湧去。
可還沒穩住,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孫胖子的喊聲:“凡哥!凡哥!黑風穀那邊有動靜,像是血煞教的人!”
聲音撞在密室門上,嗡嗡作響。
陳凡眉頭一擰,心神微動,體內剛壓下的靈力又是一蕩,丹田漩渦邊緣瞬間撕裂一道口子,靈力外泄,順著經脈亂衝。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差點噴出來。
不能再被打擾。
他神念在識海中怒吼一聲:“閉關!誰也不許靠近!”
吼完,他直接催動靈魂空間,將外界感知一層層剝離。耳朵裡的雜音像是被抽走,視野變暗,最後隻剩下一團內視的清明。外界的聲音徹底斷了,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他喘了口氣,冷汗浸透後背。現在,隻能靠自己。
體內的靈力還在亂,混沌氣旋雖然被壓了下去,可始終無法徹底收攏。他試過《玄一真經》的凝氣法,不行;《星鬥訣》的殘篇也運轉了一遍,反而讓氣流更亂。混沌之力太雜,像是無數股不同方向的風,互相撕扯,找不到一個能定住的點。
他閉眼,神識沉入丹田,盯著那團瘋狂旋轉的氣旋。它需要一個錨,一個能讓所有力量歸一的中心。
可他沒有現成的丹引。
他忽然想到什麼,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向地麵那半塊殘碑。剛才他用血觸碰時,那青痕似乎動了一下。不是錯覺,是紋路本身在回應某種頻率。
這地方不對勁。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殘碑斷裂處畫了一道彎折的線。那線不是他憑空想的,而是剛才觸控時,腦海中閃過的一道殘影——像是星軌,又像是陣紋的延續。
血線畫完,地麵突然一震。
嗡——
一道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傳來,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殘碑上的青痕亮了起來,順著陳凡畫的那道血線,迅速連成一片完整的紋路。光流轉動,竟與靈魂空間中的混沌氣旋隱隱同步。
陳凡渾身一震。
來了!
他立刻將全部神念沉入丹田,引導混沌氣旋與地底的共鳴對接。刹那間,一股沉穩的力量從地心升起,順著經脈湧入丹田,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那團亂流。
壓縮!
靈力被強行擠壓,密度越來越高,顏色從灰白轉為深青,再由深青凝成近乎透明的青色。氣旋中心一點光芒浮現,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他的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骨頭像是被碾碎又重組,疼得他手指抽搐,可他沒動,死死咬著牙,任那股力量在體內衝刷。
青光在丹田中心凝聚,終於,一顆拇指大小的丹珠緩緩成形。通體青色,表麵浮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星辰排列,又像某種古老符文。它一出現,周圍殘餘的混沌之力立刻被吸入,丹珠緩緩旋轉,穩定而沉靜。
混沌丹成。
陳凡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癱坐在地,呼吸沉重。可他沒倒下,慢慢挺直背,繼續內視。
丹珠運轉順暢,與靈魂空間的青蓮子樹遙相呼應,每轉一圈,就有一絲混沌之力溢位,滋養經脈。他的肉身在緩慢強化,骨骼密度提升,血液流動更有力,連五感都變得敏銳起來。
他抬手,掌心那道極淡的紋路還在,比之前清晰了一倍,像是活了過來。
他沒急著動,而是靜坐調息,讓丹珠與身體徹底融合。時間一點點過去,密室外的天色從亮轉暗,又從暗轉亮,可他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丹珠在旋轉時,偶爾會閃過一道極細的金線,轉瞬即逝。他凝神細看,發現那金線的軌跡,竟和地麵殘碑上的陣紋走向一致。
不是巧合。
他低頭,看向那塊半埋的殘碑。青光已經褪去,可紋路還在,清晰得像是剛刻上去的。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完整的星紋。
觸感冰涼。
可就在他碰上去的瞬間,丹珠猛地一震,靈魂空間裡的青蓮子樹也跟著輕晃,一片葉子無聲飄落,化作光點,順著神魂流入他的識海。
一段資訊,浮現出來。
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知道”——他知道這紋路是什麼了。
星鬥陣紋。
不是普通的護山陣,也不是聚靈陣,而是上古時期星鬥宗用來定位中域的傳送基紋。而這密室,根本不是什麼築基之所,是星鬥宗留在凡界的接引點之一。
玄一門的祖師,恐怕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他呼吸一滯,眼底閃過一絲震動。
難怪吳長老要把陣盤交給他。難怪青蓮子樹會在這裡覺醒。這裡,是“根”的一部分。
他緩緩收回手,沒再碰那塊碑。現在不是參悟的時候。他剛築基成功,神識雖強,可貿然深入這種層次的陣紋,怕會反噬。
他閉眼,重新內視丹珠。青光流轉,金紋隱現,混沌之力沉靜如淵。修為已達築基圓滿,遠超同階,肉身強度更是翻了數倍。若現在再對上血煞教的築基期,他一拳就能砸碎對方的丹。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如刀,割得地麵灰塵飛揚。
外麵應該還在等他。
可他不能出去。
孫胖子說黑風穀有異動,哪怕他現在聽不到,也得防著。他得先把這密室的陣紋徹底穩住,否則下次有人觸動,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混沌真氣,輕輕點在殘碑邊緣。青光微閃,陣紋微微回應。他順著紋路,一點點將混沌之力注入,像是在給一座沉睡的機器上油。
紋路一寸寸亮起,延伸到地底深處。他能感覺到,下麵還有更大的結構,隻是被壓著,沒完全啟用。
他沒繼續往下探,隻在表麵布了一層混沌封印。萬一有人闖入,至少不會立刻觸發陣法。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他靠在牆邊,緩緩睜開眼。
密室依舊昏暗,隻有頂部裂縫透下一道光,照在殘碑上。青紋靜默,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紋路清晰,像是活的。他輕輕握拳,指節發出脆響。
根還沒找到全。
但路,已經開啟了。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懸在殘碑上方。
光塵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