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還在抖,那滴血懸在半空,離布條三寸,像被什麼東西托著。他盯著它,腦子一片亂,剛看到的記憶還在眼前閃——火光、刀影、女人撲過來的背影,還有那塊碎玉佩。
他不信。
可這血為什麼浮著?
林清雪閉著眼,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再看我死一次。”
話沒落音,風停了。
山頂的雲忽然壓下來,空氣像凝住了一樣。陳凡猛地抬頭,眼角瞥見三道黑影從雲層裡撲出,速度快得帶出殘影。最前麵那人一身黑袍,袖口繡著暗紋,手裡一柄飛刀直奔林清雪咽喉。
刀未到,寒氣先至。
陳凡根本沒想,身體已經動了。左臂橫掃,拳心炸開一團金雷,轟地一聲把飛刀震成碎片。他一步跨前,把林清雪拽到身後,腳跟踩進石縫,穩住身形。
“誰碰她,死。”
黑袍人落地,刀柄一甩,兩道人影從左右包抄。他冷笑一聲:“陳凡,你重傷未愈,神識不穩,還敢動手?交出青蓮子,我留你全屍!”
陳凡沒答,隻覺胸口那道裂傷又裂開幾分,血順著布條往下滲。他咬牙,右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金雷還在拳上跳,劈啪作響。
“你認識她?”陳凡盯著黑袍人,“你說她為我死過三百年?那你倒是說說,她叫什麼?”
黑袍人一愣,隨即大笑:“哈!你連自己輪回了幾世都不知道?她叫林清雪,玄一門內門弟子,三百年前為你擋刀而死——那一刀,本該砍在你頭上!”
陳凡瞳孔一縮。
記憶裡的畫麵又閃了一下——白影撲來,刀光落下,血濺在石階上。
他甩頭,壓下那股亂流。不可能,那隻是幻象,是靈魂空間被觸動後的錯覺。
可為什麼……他心裡有股火在燒?
左側那人突然撲上,掌心泛黑,帶著腐氣。陳凡低吼一聲,轉身就是一拳。金雷炸開,那人胸口直接塌下去,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摔下山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
右側那人剛抬手,陳凡反手拔劍,劍未出鞘,劍鞘狠狠撞在他膝蓋上。哢嚓一聲,骨頭碎裂,那人跪地慘嚎。陳凡抬腳踹在他臉上,人翻滾兩圈,昏死過去。
黑袍人臉色變了。
“你明明重傷,怎麼還有力氣?!”
陳凡喘著氣,嘴角溢位一絲血。他沒理,隻死死盯著對方:“你說她為我死?那這一世——我先殺你。”
他衝上去,拳帶雷鳴。黑袍人急退,袖中甩出三道血符,貼地一拍,陰風驟起,卷著黑霧繞到陳凡身後。陳凡察覺時已經晚了,那風不是衝他來的。
風繞到林清雪背後,一道短刃從霧中刺出,劃過她左肩。
“呃!”林清雪悶哼一聲,身子一晃。
陳凡猛地回頭。
她肩頭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滴在那塊玉佩上。玉佩瞬間裂開一道細紋,一滴血珠浮起,懸在空中,竟和陳凡胸口那滴未落的血遙遙呼應,像是被什麼牽引著。
陳凡腦子“嗡”地一聲。
靈魂空間裡,混沌青蓮子猛地一震,嗡鳴聲直衝神識。那扇門輪廓劇烈抖動,銀光亂閃。推演功能自動啟用,可這一次,不是他在操控,是空間自己在動。
他撲過去,一拳轟向黑袍人。
那人剛得意地笑出聲,就被這一拳砸中右肩。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整個人被釘進石壁,卡在裂縫裡動彈不得。陳凡左手掐住他喉嚨,金雷順著胳膊竄上去,燒得黑袍人皮肉焦黑。
“傷她者——”陳凡聲音嘶啞,眼裡全是血絲,“碎屍萬段!”
黑袍人掙紮著,喉嚨裡咯咯作響:“你……你根本不知道她是……她是……”
話沒說完,陳凡手上一緊,哢地一聲捏碎他喉骨。黑袍人眼珠暴突,頭一歪,不動了。
剩下兩個殘黨見狀,轉身就跑,連屍體都不敢收,直接跳下山崖,消失在霧裡。
山頂恢複死寂。
陳凡鬆開手,黑袍人屍體滑落,砸在石頭上。他轉過身,快步走到林清雪身邊。
她靠在青石上,臉色比剛才更白,左肩的血還在滲,玉佩上的裂紋越發明細。那滴血仍懸著,和他胸口的血隔著半丈距離,輕輕顫動。
“疼嗎?”陳凡問。
林清雪搖頭,聲音很輕:“不疼。它在認你。”
“誰?”
“青蓮子。”她抬眼看他,“它要你的血,也要我的。”
陳凡低頭看自己胸口。布條濕透,血還在往外冒。那滴血浮在空中,紋絲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進懷裡,掏出那塊碎玉佩。三百年了,他一直帶著它,從玄一門柴房,到礦場,到血煞教,到仙界、神界,再到如今。
他盯著玉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說我每世都帶著它……可我什麼都不記得。”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風又起了,吹得她發絲亂飛。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玉佩裂口,一滴血從她指尖滲出,混進那滴懸浮的血裡。
兩滴血融合的瞬間,陳凡靈魂空間猛地一震。
混沌青蓮子嗡鳴加劇,像是餓極了的獸,瘋狂吸收那股氣息。那扇門輪廓清晰了一瞬,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白衣,長發,背影單薄。
陳凡猛地閉眼。
影子消失了。
他再睜眼時,林清雪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不信輪回。”她說,“可你的身體記得。”
陳凡沒答。他低頭看那滴血,發現它開始緩緩下降,朝著他胸口的傷口落去。
就在這時,林清雪突然抬手,按在他胸口。
“彆讓它落。”她說。
陳凡一愣:“為什麼?”
“現在不是時候。”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它要的不是一滴血……是情劫之血。你若現在讓它吸,魂會亂,經脈會炸。”
陳凡盯著她:“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林清雪沒答,隻收回手,指尖沾了點血,輕輕抹在玉佩裂口上。那裂紋微微一亮,隨即暗下去。
“你護了我。”她說,“第一次,不是為了複仇,不是為了自保,是為了我。”
陳凡沉默。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衝上去。他不信她說的輪回,不信什麼三世情劫。可當那把刀衝她去的時候,他身體比腦子快。
“我隻是……”他頓了頓,“不想再看見有人為我死。”
林清雪看著他,忽然笑了。很淡,卻真實。
“那就夠了。”她說。
陳凡沒再說話。他撕下一塊布條,重新纏住胸口。血還在滲,但他沒管。他抬頭看山頂的天,雲層裂開一道縫,光漏下來,照在青石上。
他忽然問:“你說你等了我三百年……那你付出了什麼?”
林清雪沒答。
她隻是輕輕閉眼,靠在石上,呼吸變得極輕。
陳凡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發現她的氣息比剛才弱了一分,像是被抽走了一絲生氣。
他皺眉:“你……”
話沒說完,遠處山道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在上來。
陳凡瞬間警覺,手按上劍柄。他剛經曆一場惡戰,靈力隻剩兩成,神識還在震蕩,再來一波人,他未必能撐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老農挑著柴從山道拐上來,看見山頂的血跡和屍體,嚇得差點把柴摔了。他認出陳凡,結結巴巴問:“你……你沒事吧?”
陳凡沒答,隻問:“還有彆人上來嗎?”
老農搖頭:“就我一個。山下……山下剛來了一隊穿黑衣的人,問有沒有見過你。我……我沒說。”
陳凡點頭:“走吧,彆回頭。”
老農趕緊下山。
陳凡轉頭看林清雪:“他們追來了。”
林清雪睜開眼,聲音虛弱:“你走吧。”
“我不走。”
“你留下,隻會再看我死一次。”
“那我就再殺一次。”陳凡握緊劍,“誰來,我殺誰。”
林清雪看著他,好久沒說話。
山頂的風卷著血味,吹得青石上的灰一層層翻起。陳凡站在她身前,劍橫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山道。
血從他指縫裡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