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撚著那點黑灰,陳凡沒說話,隻把灰屑往地上一彈。風一吹,散了。
他轉身就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身後那道裂縫還在冒熱氣,像條死蛇趴在地上,裂口邊緣的劍痕清清楚楚,和之前一模一樣——不是巧合,是挑釁。
他沒回頭。
廣場在宗門正前方,三麵環殿,地麵鋪的是青岩板,踩久了裂了縫,雜草從縫裡鑽出來,沒人管。陳凡走到中央,把第二塊陣盤從懷裡掏出來,往地上一放。
陣盤通體暗青,表麵紋路泛著紫金光,那是雷能滲進去的跡象。他蹲下,雙手按在盤沿,掌心銅紋一震,靈力順著紋路灌進去。
有人看見了,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可四週一下子靜了。
幾個內門弟子從偏殿出來,看見是他,腳步頓住。遠處高台上,那幾個長老也望了過來。灰袍長老站在最前,臉色陰沉,沒動,也沒攔。
陳凡不管。
他閉眼,靈魂空間裡混沌氣旋轉了起來,速度拉到極限。推演《雷罡引》殘篇和陣紋的共鳴頻率,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每一道符文的震頻都卡在同一個節拍上。
他猛地睜眼,低喝:“起!”
陣盤嗡鳴,青光衝天而起,直刺雲層。
天色變了。
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被什麼東西吸過去一樣,眨眼間壓到頭頂。雷蛇在雲裡亂竄,劈啪作響,空氣裡一股焦味。
有人往後退。
“他真要引雷?”
“瘋了!三階陣盤扛不住天雷的!”
“上次修陣是運氣,這次拿命賭?”
灰袍長老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他盯著那道青光,眼神發緊。
第一道雷,落得極快。
轟——!
雷光如柱,砸在陣盤上,整塊青岩地麵炸開,碎石飛濺。陣盤晃了晃,紋路一縮,隨即張開,像張嘴一樣把雷光吞了進去。青光轉紫,盤身微微發燙,但沒裂。
陳凡手沒鬆。
他能感覺到陣盤在震,靈力在內部亂衝,可紋路穩住了,地脈的銅母在共振,把雷能一點點壓進陣基。
成了第一道。
第二道雷,來得更猛。
雷雲翻滾,一道粗過一道的閃電劈下來,廣場邊緣的石柱被掃中,當場炸成粉末。陳凡被氣浪掀得後退半步,膝蓋一沉,但他立刻壓住重心,雙手死死按住陣盤。
雷光再落。
陣盤吞下,紫光更盛,邊緣開始泛金。
陳凡呼吸一沉。
他知道,這陣盤扛得住。不是僥幸,不是撿的成品,是他親手煉的,每一筆紋路都刻進骨子裡,每一寸材料都經得起火煉雷劈。
可他沒停。
他要的不止是證明。
他要的是突破。
第三道雷還在雲裡醞釀,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陣盤上。血珠順著紋路流,瞬間被蒸乾,可那一瞬,陣盤的頻率變了。
他動了手。
掌心銅紋暴起,靈力逆衝,硬生生把即將落下的雷劫偏了個方向。
雷光一斜,沒砸陣盤,直奔他天靈蓋!
“他瘋了!!”有人吼。
灰袍長老猛地往前衝了一步,又停下。
雷落。
陳凡仰頭,任那道紫白雷光劈在頭頂。頭皮瞬間炸開,頭發燒焦,一股焦臭味彌漫開來。雷力順著百會穴灌入,直衝督脈。
劇痛。
像一萬根燒紅的針從腦袋紮進去,一路穿脊柱、分四肢。他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青筋暴起,麵板裂開細紋,血絲滲出,又在高溫下蒸發。
靈魂空間裡,混沌氣旋瘋狂旋轉,推演雷力走向——百會入,督脈行,分四肢,腳底出殘餘。
他按著推演的路徑,強行引導。
雷力在經脈裡亂撞,可每撞一次,就被壓進一絲正軌。麵板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古銅色的表皮開始泛暗,像被鍍了層鐵。
第四道雷落。
陣盤再吞,紫金光暴漲,整個廣場被照得通明。
陳凡還在扛。
體內經脈像被雷絲纏住,一寸寸收緊。心臟跳得極慢,一下、兩下……忽然停了。
兩息。
沒人發現。
可他自己清楚。心跳停了,血流緩了,意識差點斷。
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麵。
拳麵銅紋炸開,裂口更深,可這一拳的力道,把他從斷脈邊緣拉了回來。氣血一衝,心跳恢複,雷力繼續走督脈。
第五道雷。
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經脈已達極限。雷力在丹田亂竄,像要炸開。
他不閃。
反而強提最後一股靈力,把亂流往丹田壓,壓縮、再壓縮,直到雷力凝成一絲銀白,像汞一樣沉在氣海底部。
那是雷髓。
《混沌不滅體》的心法在體內運轉,他用肉身當爐,把雷力鍛進骨髓。
第六道雷落。
陣盤嗡鳴,紫金光連成一片,整個護山大陣的光幕都亮了一瞬,邊緣裂痕自動彌合,靈流運轉快了近三成。
陳凡跪了下去。
單膝著地,手還按著陣盤。
他喘得厲害,鼻孔流血,嘴角也裂了,可眼睛沒閉。
第七道雷來時,他忽然抬頭。
眼神一冷。
拳起。
一拳轟向空中。
拳風撕裂氣流,竟把第八道雷生生打偏!雷光擦著他肩膀劈下,轟在遠處石柱上,整根柱子炸成碎渣。
第九道雷,緊隨而至。
直劈陣盤。
陣盤紋路全開,像活過來一樣,把整道雷光吞了進去。紫金光暴漲,順著地脈蔓延,整座護山大陣嗡鳴震顫,光幕凝實如鐵,再無半點裂痕。
陣,徹底穩了。
陳凡單膝跪地,手撐著陣盤,肩膀一聳一聳地喘。
可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焦皮正在脫落,底下露出新的麵板,暗金色,紋路更深,邊緣泛著金邊,像鑄進去的符文。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金屬般的脆響。
淬體五層,破了。
他慢慢站起身,手從陣盤上收回。
廣場死寂。
那些弟子站在遠處,沒人說話。灰袍長老站在高台上,臉色發白,手抓著欄杆,指節發青。
陳凡沒看他們。
他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地麵又是一震。
他腳步一頓。
低頭。
裂縫從陣盤底下延伸出去,筆直向前,通向後山密林。裂口邊緣,一道極細的劍痕,收力角度精準,和之前一模一樣。
他蹲下,手指摸到劍痕底部,沾了點殘留的黑灰。
指尖搓了搓,灰屑裡泛著一絲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