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往前踏出那一步,腳底的城垛磚石應聲裂開,裂縫順著陣眼紋路蔓延。他還沒來得及催動下一波光箭,眼角餘光就瞥見幽冥長老從血泊裡猛地抬頭,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
老家夥雙手一扯腰間儲物袋,整片皮肉跟著撕裂,黑血噴出的瞬間,上百柄飛劍如蝗蟲般衝天而起,在空中排成密不透風的劍陣。每一柄都泛著幽光,劍尖齊齊對準山門正上方的陣眼——那是三才絕殺陣的能量中樞,也是陳凡此刻站立的位置。
劍雨壓下來的速度比靈識反應還快。陳凡剛抬起手,體內經脈已經空得像被抽乾的河床,最後一絲靈力卡在丹田,根本來不及凝聚防禦。他下意識想退,可陣眼不能丟,一退,整個陣法就會崩。
就在第一波劍光撞上陣膜的刹那,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根弦突然繃斷。
一股熱流從識海炸開,順著脊椎一路衝到指尖。一層金光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體表,薄得像蟬翼,卻穩穩擋住了最先襲來的三十七柄飛劍。那些劍撞上去的瞬間,不是彈開,也不是碎裂,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一樣,劍身劇烈震顫,緊接著表麵靈紋開始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滲進金光裡。
陳凡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光點順著護罩流入自己經脈,原本枯竭的靈力池開始緩緩回升。一柄、兩柄……百柄飛劍接連撞上金光,全被吞了進去。等到最後一柄劍化成靈流彙入體內時,他的靈力不僅補滿,甚至比戰前還高出三成。
“這玩意……還能充電?”他低聲說。
金光沒散,反而隨著他呼吸節奏微微起伏,像是活的一樣。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轉瞬即逝。
山門前的空地死寂一片。幽冥長老撐著半塌的石壁,胸口塌下去一塊,嘴裡不斷湧出黑血。他死死盯著陳凡身上那層金光,聲音嘶啞:“你……不是靠陣法……你身上有東西……”
陳凡沒理他。他現在顧不上說話,靈魂深處有種異樣的感應——那層金光不隻是防禦,它和他識海裡的混沌氣旋連著,而混沌氣旋中心,那顆一直沉寂的混沌青蓮子,正微微震顫,頻率和金光完全同步。
他還來不及細想,眼角忽然掃到左側林子邊緣有動靜。
三道黑影貼著地皮竄出,是幽冥殿最後的殘修。他們沒衝陳凡,反而直撲陣眼兩側的地底靈核埋點。其中一個手裡攥著引靈符,顯然是想炸掉靈核,讓陣法徹底失效。
更狠的是,三人身上都纏著爆靈帶——這是要自爆靈核同歸於儘。
陳凡瞳孔一縮。他要是閃,陣基一毀,之前所有佈置全白費;他要是硬扛,這三人一旦引爆,衝擊波足以震碎陣眼,連帶他自己也會被掀下城頭。
他沒退。
反而往前迎了兩步,主動把金光護罩推向那三人。
就在他們衝到靈核埋點前一丈時,護罩猛然擴張,金光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三人包裹。下一秒,轟然爆響。
衝擊波撞在金光上,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反倒是那三具身體炸開的靈力碎片,全被護罩吸了進去,順著金光倒灌回陳凡體內。他經脈一脹,靈力再度攀升,指尖劈啪炸出幾道金雷。
他順勢抬手,一掌拍出。
金雷裹著反哺的靈力轟在地麵,震波呈環形炸開,直接把三人殘軀掀飛出去。屍體撞在山岩上,砸出三個深坑,連骨頭渣都沒剩。餘波未消,半麵山壁轟然塌陷,碎石滾落,把原本的衝鋒路線徹底堵死。
陳凡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咬牙撐住,手扶住城垛邊緣,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剛才那道金紋又出現了,這次裂得更深,像是麵板下有東西要鑽出來。一滴黑血順著掌心流下,滴在陣眼凹槽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像是燒紅的鐵浸進冷水。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這護罩能吸攻擊、能轉化靈力,但不是白用的。剛才那一下反哺,靈力是回來了,可代價是他的神魂在被什麼東西拉扯——就像混沌青蓮子借著護罩,從他身上抽東西。
他盤膝坐下,意識沉進靈魂空間。
混沌氣旋還在,但中心變了。那顆混沌青蓮子虛影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從氣旋邊緣抽走一縷金光,然後沉入內部。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可陳凡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一點點消耗。
他立刻切斷靈力輸出。
護罩開始消散,金光一層層退回到體內,最後縮排識海。混沌青蓮子虛影輕輕晃了晃,重新沉回氣旋底部,不動了。
陳凡睜開眼,掌心的裂紋還在,黑血已經凝固。他抹了一把,指尖沾著暗紅的血痂。
“原來不是護罩在保護我。”他低聲說,“是你在借我擋災,順便拿我的命換你的養分。”
陳凡心中暗自警惕,這護罩和混沌青蓮子之間的聯係複雜而微妙,每一次吸收攻擊都伴隨著神魂的消耗,這其中的平衡必須小心把握,否則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低頭注視著手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吸劍、充能、反殺……好一個‘終極防禦’。可這代價,是拿我的神魂當柴燒。”
山門前的血泊映著殘月,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躺著,沒人再動。幽冥長老靠在石壁上,頭歪著,不知是死是活。三才絕殺陣的光箭停了,陣旗緩緩降回土裡,青光熄滅。
陳凡站起身,腿還有點軟。他把劍插回背後,沒再看戰場一眼。
剛邁出一步,掌心那道裂紋忽然又抽搐了一下。他低頭,發現裂口深處,有一點金光正緩緩滲出,像是……在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