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掌心燒得發慌,像是貼了塊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鐵片。陳凡的手指蜷了一下,沒鬆開。他蹲在鬆林深處,土還蓋著最後一塊靈石,指尖剛劃過符線,風就停了。
樹葉懸在半空,紋絲不動。遠處本該響起的巡山鐘聲也沒了動靜。他抬頭,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山門輪廓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他閉眼,神識沉進靈魂空間。
青石台還在,十麵陣旗的虛影整齊排列,星圖金光緩緩掃過。一切正常。但星圖邊緣,一道血色細紋正從角落蔓延,和掌心玉佩的熱度對上了頻率。不是陣法出問題,是東西來了——那個能引動星力的信物,已經進了山門十裡範圍。
他站起身,沒再埋土,轉身就走。
穿過鬆林時,他掃了一眼三處地脈交彙點。地麵平靜,但神識能感覺到底下靈核在微微震顫,像是被什麼壓著喘氣。靈力流轉沒斷,陣沒漏。
他加快腳步,直奔山門瞭望臺。
城頭守夜的弟子正靠在牆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清是陳凡後又鬆了口氣:“這麼晚了還上來?”
陳凡沒答話,隻看了他一眼。那弟子被看得後脖頸發涼,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陳凡走到城垛邊,俯視山道。霧氣從穀底往上爬,林子黑得像潑了墨。可他知道,裡麵有人,很多。
他從袖裡摸出一塊靈石,捏碎。
靈石粉末順著夜風飄散,幾不可察。這是暗號。鐵蛋和孫胖子在後山各處埋伏著,收到訊號就會熄燈、閉門、藏旗。整座山門從現在起,不再是個門派,而是個張著嘴的陷阱。
他站在城頭,手搭在劍柄上,等。
霧越來越濃,山道上開始有火光閃動。先是零星幾點,接著連成一片,像是從地底浮上來的鬼火。火光分作兩股,一股猩紅,一股漆黑,從左右兩側緩緩逼近。
血煞教的人穿紅衣,披血符,手裡拎著的刀刃上還滴著水珠,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彆的什麼。幽冥殿的修士一身黑袍,腳不沾地,踩著霧往前飄,連火把都不搖。
百來號人,悄無聲息地列在山門前,靈壓一層層疊上來,壓得城頭的磚石都嗡嗡作響。
陳凡依舊沒動。
他仰頭看月。今夜月圓,星鬥台方向隱約泛起青光,和靈魂空間裡的星圖輕輕共振。他閉眼,推演月相與星力交彙的節點——子時三刻,月光垂直落下的那一瞬,是陣法最穩的時候。早一刻,星力未滿;晚一刻,陰氣下沉,都會削弱威力。
他算準了時間。
從懷裡取出青銅殘片,翻到背麵。那道細裂儘頭,蓮花紋若隱若現。他用指甲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湧出來,還沒滴落,就被殘片吸了進去。
血順著紋路蔓延,像活物一樣鑽進裂縫。殘片微微震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他冷笑。
你們帶的是血祭令?那就用血來破。
子時剛到,山門前的隊伍忽然分開。
一個白發老者踏空而來,腳底下沒踩雲,也沒借力,就這麼平平地浮在半空。他穿一襲黑袍,袍角繡著骨紋,手裡握著一柄漆黑的骨劍,劍身泛著幽光,像是從死人墳裡挖出來的。
幽冥長老。
他抬頭,目光撞上城頭的陳凡,聲音像砂石磨過鐵板:“玄一門的雜碎,出來受死!”
陳凡沒動。
他站在那兒,玄袍沒披甲,也沒擺出迎戰的架勢,就像隻是來吹風的。可他一站,整座山門的氣就變了。原本鬆散的防線,像是被一根線猛地拉緊。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夜風:“來了就彆想走。”
話落,他腳尖輕輕一點。
地麵沒裂,城牆沒晃,可城門上方的十麵陣旗同時震了一下。旗麵本是灰黑色,毫無靈光,可這一震之後,旗角微微揚起,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風吹動。
地底三處靈核同時嗡鳴,靈力順著地脈悄悄湧向陣眼。陣已繃到臨界,隻差一道引子。
幽冥長老臉色一沉。
他認得這種感覺——不是單純的防禦陣,是殺陣。而且是那種能反咬一口的陰毒陣法。他帶來的人裡,有專門破陣的符師,可現在陣還沒啟動,根本看不出門道。
他身後一名血煞教頭目低聲道:“長老,要不要先試探?”
“試探?”幽冥長老冷哼,“他敢站出來,就說明陣已成。現在退,反倒露怯。”
他盯著陳凡,骨劍緩緩抬起:“既然你想死,老夫成全你。”
劍尖一抖,一道黑光撕裂夜空,直劈山門。
陳凡依舊站著,沒拔劍,也沒動陣。
黑光撞上山門前的空氣,像是砸進了一層看不見的膜。轟的一聲,氣浪炸開,碎石飛濺。可山門紋絲未動。
幽冥長老眯眼。
他那一劍,足以劈開歸元境修士的護體靈光。可這道屏障,連裂痕都沒留下。
“有點門道。”他低聲說。
陳凡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不是拔劍,而是將青銅殘片按在了城垛上。殘片貼上石磚的瞬間,蓮花紋亮了一下,隨即隱沒。
地底靈核的嗡鳴聲變了,從平穩的震動,轉為低頻的脈衝。陣,真正閉合了。
幽冥長老察覺不對,立刻後退半步。
可已經晚了。
山門前的地麵突然微微下陷,十麵陣旗的位置同時泛起暗光。那光不顯於外,而是沉在地底,像十顆埋好的雷。
他帶來的符師終於反應過來,大喊:“退!是反轉陣!”
沒人來得及退。
陳凡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彈。
劍未出鞘,可地底的靈核猛地一震。
陣,隻差最後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