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院外那聲低語,陳凡的指節在包袱帶上猛地一收。
牆外腳步錯落,兩人已封住翻牆的路徑,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顯然是練過的圍捕陣型。他沒回頭,也沒動,隻是呼吸壓得極低,像一塊嵌進夜色的石頭。
井台邊的酒壇還立著,泥封裂口朝上,像是剛放下的樣子。可他知道,這局已經變了——酒不是信物,是誘餌;他不是來送禮的,是來當靶子的。
他緩緩閉眼,意識沉入靈魂空間。
灰霧依舊,但邊緣明顯退散,原本隻能容膝的混沌之地,如今能站直身子,小鼎懸浮中央,底部符文流轉,比之前多了三道暗金紋路。他心念一動,包袱自動浮現在儲物區,穩穩落下,空間微微一震,像放下一塊實石。
能存了。
不止銀簪、靈石,現在連整套行裝都能塞進來。
他心頭一動,抬手將右手探向灰霧。
指尖觸到的瞬間,溫潤靈氣裹上來,像浸入溫水。他繼續往前送,手腕沒入,小臂跟進,可剛到肘部,神魂突然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他咬牙撐住,再進一步,肩膀剛要進去,一股撕裂感從識海炸開,逼得他猛地抽手退出。
半臂進去,用了不到三息。
可這三息裡,外界的時間像是慢了一拍。他低頭看自己還立在井台邊的身體,心跳節奏和空間裡感知的對不上——裡麵快了半拍。
時間流速有差。
雖隻一點,但確確實實,快了。
他睜眼,冷汗已滑到鬢角。
不是幻覺。這地方,真能藏人。
牆外的腳步又近了幾步,壓低的聲音傳來:“……翻牆進來的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莫非跳井了?”
“查井台周圍,彆讓他溜了。”
陳凡沒動。
他右手緩緩探入懷中,摸出那塊油布包著的《萬界通商錄》,書皮冰涼,不再發燙。他盯著井台邊的空地,心念一動。
書頁瞬間消失。
下一秒,靈魂空間裡,那本書靜靜躺在儲物區,和包袱並列。空間又是一沉,但沒崩,穩穩托住了。
成了。
他不再猶豫,左手抓起酒壇碎片,猛地朝院角一甩。
“嘩啦!”
碎陶撞上牆根,驚起一片塵灰。
牆外兩人果然一驚,腳步立刻轉向聲源。
就是現在。
他貼著井台蹲下,右肩抵住牆角,左手再次探入靈魂空間,這次不試半臂,直接把整條左臂沒進去。溫潤感瞬間包裹,神魂震蕩比剛才更烈,但他咬牙撐住,借著左臂的牽引,頭顱跟著往前一低。
灰霧漫上來,遮住視線。
刹那間,外界聲音像被水泡過,變得沉悶遙遠。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立在井台邊,頭低著,左臂詭異地消失在空氣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半截。
可他自己,意識已大半沉入空間。
他盤膝坐在混沌地麵,小鼎微光映著臉。四周空間比剛才更清晰,能站能走,甚至能轉身。他試著運轉一絲靈力,發現空間內靈氣比外界凝實,雖不能修煉,但至少能喘勻氣。
牆外兩人翻牆而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一人徑直走向井台,繞著陳凡的身體轉了一圈,甚至抬腳踢了踢他的小腿。
“沒人啊。”
“剛才明明看見他翻進來。”
“莫非是幻覺?”
“不可能,我親眼見他抱著酒壇跳牆的。”
“那他去哪兒了?”
兩人對視一眼,皺眉四顧。
陳凡在空間裡閉眼凝神,以意識連線身體,像隔著一層水幕看外麵。他知道,隻要不動,不喘粗氣,不泄露靈力,他們就發現不了——這具“空殼”立得筆直,連衣角都沒動。
十息。
二十息。
院中再無動靜。
片刻後,兩人躍牆而出,腳步漸遠。
陳凡立刻退出空間。
頭顱抽離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眩暈衝上腦門,他踉蹌後退,肩膀撞上井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左手手臂發麻,像是被凍過又烤過,指尖微微抽搐。
可他嘴角卻揚了。
成了。
這地方,真能躲。
不是推演功法那麼簡單了。它能藏身,能避劫,能在刀架到脖子上時,讓他多喘一口氣。
他扶著井台站穩,低頭看自己還立在原地的身體——衣角沾了點泥,左臂袖口裂了道口子,是剛才強行進入時蹭的。他扯了扯袖子,把裂口遮住。
書已收進空間,酒壇碎了,任務也算完成。至於王執事來不來取,看不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活下來了,還摸清了一張底牌。
他抬頭看天。
日頭已斜到西嶺坡後,暮色壓下來,槐樹影子拉得老長。
他抬腳,踩上井台,再一躍,上了牆頭。
風從西北吹來,帶著點鬆木味。
他沒回頭,身影一晃,跳下牆外。
巷子空蕩,汙水溝邊那堆碎陶還在,酒液洇了一地,早散了味。他貼著牆根走,腳步極輕,專挑背街小巷。幾次拐彎後,他停在一棵老槐樹下。
樹後有間破屋,門板歪斜,像是久無人住。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屋內積灰厚,牆角堆著爛木板。他靠牆坐下,閉眼,意識再次沉入靈魂空間。
這次他沒試進入,隻是檢視。
小鼎底部,那三道新符文緩緩旋轉,標注著【儲物擴容·三倍】【時間流速·初現】【肉身可納·左臂極限】。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書還在裡麵,安穩如初。
他睜開眼,從包袱側袋摸出一枚下品靈石,捏在手裡。
靈石微涼,是他最後的家當。
他盯著它,忽然低聲說:“以後打架,不用硬扛了。”
話音落,他抬手,將靈石扔進靈魂空間。
“啪”一聲,落在儲物區,和書挨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
外麵天色已暗,巷子裡有燈火亮起。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一隻野貓從牆頭躍下,落地無聲。
他抬腳邁出破屋,腳步穩了。
左手袖口的裂口還在,風一吹,布條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