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邁出一步,腳下的地脈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遠處湧動,正牽扯著這片土地。
腳底的地脈還在震,陳凡沒動。
右臂的北鬥紋滾燙,像是剛燒紅的鐵條壓在皮肉上。他沒去碰,也沒催動戰甲去壓。他知道這是感應到了什麼,不是錯覺,是戰甲在叫。
三十裡外,隕仙穀底的古戰場遺址,地底深處的響動越來越密。鎖鏈晃,陣法醒,不是自然震動,是有人在撬。
陳凡在趕往隕仙穀底的途中,曾隱隱感覺到有一股隱晦的窺視感如影隨形,但他並未深究,隻當是自己多疑了。
他剛把戰甲真正握進骨頭裡,就有人送上門來試刀。
他抬腳往前走了一步,戰甲金紋順著小腿爬上來,沒全開,隻在關節處亮了一圈。他現在不急著發力,也不急著出拳。剛才那一拳撕開空間,不是為了打碎令牌,是為了讓戰甲記住他的節奏。現在它聽話了,他得讓它記住怎麼殺人。
第二步落下,地麵裂了道細縫,像是被無形的刀劃過。
第三步剛提膝,腳下猛然一沉。不是地動,是空間被撕開了口子。黑霧從裂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腥臭的血氣,像是陳年老血泡在泥水裡發酵後的味道。
骷髏杖先探出來,杖頭那顆空眼窩對準他,哢地一轉。
趙無常從裂縫裡走出來,左眼的假珠泛著暗紅光,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石頭。他拄著杖,瘸著腿,腳步卻穩。身後十三個黑袍人魚貫而出,站成半弧,手裡都捏著血符,指尖滲血,滴在符紙上。
陳凡沒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握拳。拳麵金紋一閃,那道剛裂開的縫隙立刻被一股無形力道壓住,像被燙平的布。他沒說話,隻看著趙無常那隻假眼。
趙無常也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你比我想的快。”
陳凡冷笑:“你來得也正好。”
話音落,他右拳一震,靈力沒外放,而是順著戰甲金紋沉進地麵。三尺前,空氣微微一蕩,像是熱天裡的氣流,誰也看不出那裡藏了什麼。
趙無常往前踏一步,左腳剛落地,小腿猛地一麻,像是被雷針紮進經脈。他踉蹌半步,柺杖頓地才穩住,瞳孔一縮。
“寸裂勁?”他聲音壓低,“你已經能控空間反震?”
陳凡沒回答。他左手緩緩撫過胸甲,那裡嵌著的青銅片正發燙。靈魂空間裡,推演陣自動運轉,把剛才那句話過了一遍。
“交出星鬥訣”——不是“奪”,不是“搶”,是“交出”。
他知道東西在你手裡。
陳凡笑了,戰甲金紋從肩頭蔓延到雙臂,淬體三層的氣息轟然炸開。空氣一沉,十三個黑袍人齊齊後退半步,手裡的血符劈啪作響。
“你知道這戰甲認主的最後一道力,是用誰的血祭的?”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大殿的石壁。
趙無常臉色變了。
他沒接話,而是猛地抬手,骷髏杖重重頓地。十三人立刻咬破舌尖,齊噴一口精血在符紙上。血符燃起黑火,瞬間結成陣型,血煞陣成,大殿出口被一層血霧封死。
“交出星鬥訣!”趙無常吼出聲,左眼假珠突然爆裂,露出一道裂痕,像是被什麼強行撐開的封印。地底血氣翻湧,兩條血鏈從裂縫裡鑽出,直撲陳凡雙足。
陳凡不動。
血矛先到,十三根由精血凝成的長矛破空襲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他右拳轟出,沒用全力,隻打出一記寸裂勁。拳風未至,三尺前的氣障先破,空氣扭曲成細密波紋。血矛撞上波紋,瞬間炸裂,十三人齊齊悶哼,嘴角溢血,陣型一晃。
血鏈纏到腳踝時,他左腳一震,戰甲金紋亮起,空間撕裂半寸,血鏈剛碰上就被無形力道絞斷,像燒紅的鐵絲被剪刀剪開。
趙無常怒吼,骷髏杖橫掃,杖身血光暴漲,直劈陳凡頭頂。
陳凡側身,左手格擋。戰甲護臂金紋一閃,杖頭剛碰上,反震之力直接傳回趙無常手臂。他手腕一麻,柺杖差點脫手。
陳凡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右腳蹬地,戰甲金紋全開,整個人瞬間消失原地。
下一瞬,他已閃現至趙無常身側,左肘如鐵錘砸下,直衝脖頸。
趙無常舉杖格擋,骷髏杖當場斷裂,半截飛出殿外,砸在石柱上崩出碎石。
陳凡沒停,右拳緊隨而至,金雷裹著星輝轟向其丹田。趙無常倉促凝血罡護體,但戰甲拳勁帶著空間撕裂之力,血罡像紙一樣被撕開。
“砰!”
拳正中胸口,趙無常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一根石柱,碎石砸了他一身。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左手撐地想爬起來,戰甲陰影已壓到頭頂。
陳凡站在他麵前,右拳還懸在半空,金紋未散。
“就憑你?”他聲音冷得像凍住的河麵。
趙無常抬頭,那隻假眼已經碎了,露出的裂痕裡滲著黑血。他咧嘴,牙縫裡全是血:“你以為……我為什麼知道你在這?”
陳凡沒動。
“星鬥台……不是你一個人的秘密。”趙無常嘶笑,“你拿到戰甲,隻是開始。天璿、天權、搖光三處暗眼,我早布了人。你剛啟用北鬥紋,我就感應到了。”
陳凡眼神沒變。
但戰甲金紋微微一顫,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趙無常看懂了,笑得更狠:“你不知道?也好。等三處暗眼全開,星鬥台自啟,你手裡那點東西,連灰都剩不下。”
陳凡低頭看他,右手緩緩收回,戰甲金紋順著手臂退回到肩頭。
“你說得對。”他聲音平靜,“我剛拿到戰甲。”
趙無常一愣。
“但我沒說,這戰甲認的,是誰。”陳凡右腳抬起,踩上他胸口。
戰甲金紋從腳底蔓延,瞬間壓進趙無常體內。他悶哼一聲,全身經脈像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你感知到北鬥紋,是因為它在響。”陳凡俯身,盯著他那隻裂開的左眼,“但它響,不是因為你在場。”
“是因為它聞到了,血煞教的血。”
趙無常瞳孔驟縮。
陳凡右拳再起,金雷與星輝纏繞,拳麵金紋如龍鱗覆體。
“你帶人來,是想搶星鬥訣?”他聲音低下去,“可你忘了,這戰甲的第一滴祭血,就是你們教的。”
拳轟下。
空氣撕裂,金雷炸開,趙無常護體血罡瞬間崩碎,胸口凹陷,整個人被砸進地麵,石板裂成蛛網。
他躺在坑裡,嘴、鼻、耳都在流血,手想抬,抬不起來。
陳凡收回拳,戰甲金紋緩緩隱入皮肉。他低頭看右臂,北鬥紋的光還沒散,七顆星點依次亮著,像是在呼吸。
三十裡外,隕仙穀底的震動停了。
鎖鏈不響了,陣法也不動了。
他知道,那邊的人,已經廢了。
他轉身,準備走。
就在這時,右臂北鬥紋猛地一燙。
不是感應,是預警。
他腳步一頓,戰甲金紋瞬間覆滿右臂。
地麵突然裂開,一道血矛從地下刺出,直衝他後心。矛尖泛著黑光,帶著一股腐魂之氣,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陳凡沒回頭。
右拳帶著寸裂之力向後猛擊,氣勁如潮,瞬間撞上血矛。
但矛碎的刹那,碎片化成血霧,霧中浮出一張人臉,是趙無常的,張嘴嘶吼:“你殺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