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本朝著柴房方向走去,但想起演武台上還有未處理完的事,又折返回來,此時他的鞋底碾過測力石裂縫時,擂台猛地一顫。
碎磚縫裡卡著的斷刃被震得跳起半寸,周衝癱在石屑堆裡,胸口那道血色咒紋正一抽一抽地鼓動,像有東西在皮下爬。
台下三百弟子手裡的照靈鏡齊刷刷對準了他,半空中浮出放大影像——那咒紋纏著心口,根須似的往四肢蔓延,分明是血煞教的噬魂咒。
“這就是你們推舉的外門第一?”陳凡彎腰揪住周衝衣領,指尖星紋一閃,金光順著經脈鑽進對方體內。周衝喉嚨裡咯出一聲怪響,咒紋瞬間漲大,滲出黑血。
沒人接話。
陳凡甩手把他摜在地上,轉身走向測力石。王鐵山捧著碎算盤剛擠進來,見狀立刻喊:“這石頭昨夜就被人動過手腳,數值不準!”
話音未落,陳凡掌心已按上石麵。
靈魂空間內,《玄一真經》飛速運轉,氣血與星力交彙碰撞,發出悶雷般的聲響。掌下測力石迅速升溫,九彩光芒綻放,數值飛速攀升至四千二百斤後穩定下來。
石體突然變得透明,內部浮現出細密星軌,正緩緩旋轉。
“星紋入體!”觀戰席有人失聲,“這是要衝地仙的架勢!”
陳凡抽手後退,測力石“哢嚓”裂開一道新縫。銀白氣流從縫裡湧出,在空中凝成畫麵——正是昨夜枯井邊,周衝把一枚令牌塞給血煞教探子的場景。那探子接過東西,袖口翻出一角暗金紋路,與姬家死士一模一樣。
陳凡彈指打散影像,星點灑落人群。
“要查內奸,還是繼續包庇?”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全場嗡嗡聲。
人群自動分開,吳坤拄著柺杖走來。他手裡那枚核心弟子令牌泛起藍光,抬手就要往陳凡胸口按。
就在令牌觸到衣襟的瞬間,整座演武台猛然下沉三寸。地底傳來低沉轟鳴,像是鐵鏈拖過岩層,又像某種巨獸在翻身。
吳坤瞳孔一縮:“三十七號井……你動了封印?”
陳凡沒答,袖中青銅殘片和星紋玉佩同時發燙。靈魂空間裡,星鬥台模型正瘋狂閃爍,那個標著“血月秘窟”的紅點,亮得幾乎刺眼。
孫胖子這時從人群裡鑽出來,舉著個鼓囊囊的儲物袋:“凡哥!王鐵山把貪墨的三百靈石全吐了,還有這個——”他抖開一件染血的外門道袍,袖口翻出的暗金紋路,和死士衣角如出一轍。
紫凝的雷鞭悄無聲息纏上陳凡手腕,指尖電光一閃:“後山有動靜,姬家死士往柴房方向去了。”
陳凡把令牌塞回吳坤手裡,轉身時,淬體二層的氣血已在體表凝成暗金戰甲。他每走一步,腳下青磚就烙出一個星紋腳印,踩碎的石屑在氣流中懸浮片刻,才緩緩落地。
“通知內門長老。”他聲音裹著雷音,傳遍整個廣場,“三十七號井的封印,撐不過今晚。”
王鐵山還想攔,剛張嘴,測力石突然爆開一團強光。九道金紋從裂縫裡竄出,直撲他麵門。他本能抬手去擋,掌心算盤當場炸成齏粉,木珠濺了一地。
陳凡頭也不回,徑直走向山門。
後山小路上,姬家死士貼著樹影疾行。他左肩微沉,顯是受了傷,右腳踝處還沾著點星紋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前方十丈外,一道隱秘傳送陣正在緩緩成型,幽藍光圈映得草葉泛白。
他剛踏進光圈邊緣,腳踝突然一緊。
雷鞭從斜刺裡甩來,纏住他小腿,電光順著經脈竄上半身。他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手中法訣被打斷,傳送陣“嗡”地熄滅。
陳凡從林間走出,袖口青銅殘片輕震。他沒說話,指尖一勾,星紋粉末順著雷鞭遊走,鑽進死士衣角。
死士咬牙想掙,紫凝手腕一抖,雷勁炸開。那人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放大。
陳凡伸手按上他天靈蓋,靈魂空間瞬間展開。青石台上,神識如刀,剖開記憶。
畫麵閃動——
枯井深處,九根血柱衝天而起,柱頂刻滿噬魂咒。
姬家大長老站在井邊,掐訣唸咒,地麵裂開,露出一口黑井。
井底鎖鏈拖地,傳來低沉喘息。
一張泛黃地圖在案上鋪開,三十七號井的位置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血月秘窟,子時開啟”。
記憶戛然而止。
陳凡鬆手,死士軟倒在地,兩眼翻白。他低頭看自己指尖,星紋還在微微發燙。
“三十七號井。”他喃喃。
紫凝收起雷鞭:“要現在去?”
“還不行。”陳凡搖頭,“封印沒完全裂開,下去就是送死。”
他轉身望向內門方向。那裡雲層厚重,邊緣泛著暗紅,像被火燎過。風裡帶著鐵鏽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孫胖子氣喘籲籲追上來:“凡哥!吳長老說,三十七號井的鎮碑昨夜裂了道縫,守碑弟子今早不見了。”
陳凡點頭,從懷裡摸出那塊青銅殘片。它正與星紋玉佩共振,震得掌心發麻。他把殘片按進掌心,任星紋能量滲入裂痕。
片刻後,殘片表麵浮出一行細小銘文——
“月落井開,血引魂來。”
“子時。”陳凡收起殘片,“等天黑。”
紫凝皺眉:“姬家既然設局,肯定在井底布了後手。”
“那就讓他們布。”陳凡活動了下手腕,星紋在麵板下流動,“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牽線。”
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鐘聲。三長兩短,是內門召集核心弟子的訊號。
吳坤站在鐘樓下,手裡令牌藍光未散。他望著陳凡,緩緩點頭。
陳凡邁步上前,身後演武台的測力石仍在發燙,裂痕深處,銀白氣流緩緩旋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沒再回頭。
山風捲起衣角,露出腰間青銅殘片。它貼著麵板,一震一震,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