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透出點青灰,陳凡已經走出兩條巷子,腳底踩著的不再是破廟裡鬆動的石板,而是漸次堅實的夯土路。主街的煙火氣被甩在身後,他貼著牆根走,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落在呼吸間隙裡,像踩著某種看不見的節拍。
懷裡《萬界通商錄》的熱度沒變,依舊穩穩指向西北。他掌心貼著書皮,意識掃過靈魂空間——小鼎靜靜懸著,符文流轉如常,沒感應到路徑偏移。昨夜突破納氣一層後期時壓下的靈氣波動,此刻已徹底沉進經脈,連一絲餘震都沒有。
荒道出現在眼前。
路兩旁的矮樹稀了,泥地被晨露打濕,印著幾道車轍。再往前三裡,就是黑風城外的石板接引道。他剛抬腳要走,眼角餘光忽然一凝。
路旁草叢裡,一道灰影猛地竄出。
“哎喲——!”
那是個老道,灰袍破舊,頭發亂得像雞窩,捂著左腿在地上打滾,嘴裡直哼哼:“撞斷了!經脈全斷了!小子你跑什麼?!”
陳凡腳步沒停,隻稍稍偏了半步,繞開對方伸出來的腳。老道順勢一滾,直接躺到他正前方,仰著臉,眼珠渾濁卻帶著精光:“十塊下品靈石!少一塊,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凡這才停下。
他蹲下來,膝蓋壓著腳後跟,眯眼一笑:“道長,您這腿……是經脈斷了,還是骨頭裂了?”
老道一愣,沒料到這少年不慌不忙,還問得這麼細。他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你撞的,你說呢?”
陳凡沒答,左手不動聲色地探出,指尖在對方膝蓋上方三寸輕輕一點。
這一指看似輕飄,實則運上了《基礎納氣訣》推演後的暗勁——真氣壓縮至極,凝成一線,順著對方膝蓋經絡直刺而入。
“啪!”
老道猛地一抽,整個人彈起來半尺高,慘叫出聲。可那聲叫不像是疼出來的,倒像是體內某股被壓製的靈力突然炸開,亂了節奏。
他臉色瞬間發白,額頭冒汗,左手本能地往袖子裡縮,想掐個訣。
陳凡已經收回手,仍笑著:“您這腿要是真斷了,我這一指下去,您得疼得打滾。可您剛才那一跳……像是經脈裡有氣在衝,通脈境初期了吧?”
老道僵住。
他沒動,也沒否認。
陳凡站起身,拍了拍手,從包袱裡摸出半株半靈草,草葉油亮,根部紅紋清晰。他把草遞過去:“道長若真是練功走岔了,我這草能活血化瘀,您拿去用。”
老道遲疑一瞬,伸手要接。
指尖相觸的刹那,陳凡悄然送入一絲真氣,順著對方經脈滑了進去。
靈魂空間裡,小鼎底部符文一閃,推演結果立刻浮現:
“目標經脈淤塞,靈力執行軌跡與玄一門正統《通脈訣》偏差三成七,屬旁支篡改版,功法殘缺,執行時易滯留於膝絡三寸。”
陳凡收回草,搖頭:“您這脈象,練的是假功。”
老道臉色變了。
他慢慢站起來,不再裝瘸,灰袍一抖,袖中滑出一塊銅牌,上麵刻著半個“玄”字,邊緣殘缺,像是從什麼完整牌子上硬掰下來的。
“小子,有點門道。”他冷笑,“敢動我,可知我是誰?這可是玄一門外門執事親授的信物!”
陳凡瞥了那銅牌一眼,沒接話。
他隻記得《萬界通商錄》上那行小字:“北域通衢,玄門三十七”。這“玄”字殘牌,既不完整,也不在指引路徑上,顯然是個障眼法。
他笑了笑:“下次裝,彆用殘本功法。”
說完,轉身就走。
老道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他盯著陳凡背影,手指攥緊銅牌,指節發白。
“就這麼讓他走?”
聲音從路旁林子裡傳來。
一個獨眼漢子走出來,腰間懸著鐵尺,臉上刀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他沒看老道,隻盯著陳凡遠去的背影,低聲道:“夠了,他不是目標。”
老道急了:“可他識破了!連我通脈境的氣息都能壓住反製,這可不是普通腳夫!”
獨眼漢子眯起剩下那隻眼:“你沒發現嗎?他走路的時候,腳落下去,靈氣壓著地,一寸都不外泄。每一步,都像在練功。”
老道一怔。
“這種人,要麼是門內精銳喬裝,要麼……”獨眼漢子頓了頓,“是衝著‘三十七號’來的。”
老道還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攔住。
“閉嘴。盯住他就行。彆再動手。”
陳凡走在前頭,耳朵微動,把後頭那幾句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回頭,也沒加快腳步,隻是右手悄悄摸了摸懷裡的青鱗灰罐。罐子冰涼,裡麵還剩最後一點赤血藤粉,是他留著應付真正麻煩的底牌。
現在看來,這麻煩已經來了。
他低頭,意識沉入靈魂空間。小鼎緩緩旋轉,將剛才交手的靈力波動、銅牌殘紋、對方功法路線全數封存,刻進記憶深處。
【記錄:通脈境初期,偽《通脈訣》,銅牌殘紋,疑似外圍清道組織】
他記下了。
黑風城已在前方三裡,城門輪廓隱約可見。他知道,進城前不能再起衝突。可他也明白,剛才那老道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守著這條路,專門攔那些“走錯”的人。
他摸了摸《萬界通商錄》,書皮依舊溫熱。
方向沒錯。
隻是路上,已經有人等著他了。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依舊貼著牆根,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可右手食指在包袱邊緣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小時候在陳家坳養成的習慣,每次察覺危險,就會敲三下,提醒自己彆笑得太早。
風吹過荒道,捲起一縷塵土。
他走過一處岔口,路邊立著塊歪斜的木牌,上麵字跡模糊,依稀能辨出“黑風城”三個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老道,也不是獨眼漢子。
是另一雙靴子,踏在濕土上,聲音很輕,但節奏一致,像是從他邁出第一步開始,就一直在跟著。
陳凡沒回頭。
他隻是把《萬界通商錄》往懷裡按了按,腳步稍稍偏了半寸,從牆根移到路中央。
那腳步聲,也跟著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