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的鋒刃,正對著前方三丈處的沙地。
那裡的沙麵微微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爬行。陳凡沒動,右手依舊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覺到金丹在丹田裡輕輕跳動,像一顆剛安進去的異物,還不聽話,稍一催動靈力,肋骨下方就傳來一陣陣拉扯般的悶痛。
但他不能退。
身後三步遠,紫凝盤坐在地,雙手交疊於膝上,魂鏈纏繞手腕,泛著微弱的青光。她沒說話,也沒抬頭,可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做出選擇。
沙地上的隆起停止了。
三道人影從夜色中走出,步伐整齊,落地無聲。為首的老者披著深灰長袍,頭戴星紋冠,手中托著一麵青銅星盤,盤麵浮現出十二顆光點,緩緩旋轉,壓得空氣都有些扭曲。他腳步一沉,地麵裂開細紋,呈蛛網狀蔓延至陳凡腳邊。
“陳凡。”老者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鐘聲撞進耳膜,“你剛破築基,金丹未穩,雷氣反噬尚存。我不信你真敢動手。”
陳凡吐出一口濁氣,舌尖嘗到一絲血腥味。他沒答話,隻是左腳向後挪了半寸,踩住埋在沙下的第一枚靈石。
“交出混沌青蓮化形者。”老者繼續道,星盤微抬,“她本就不該存在於世。星鬥宗可保她性命,納入秘殿供養,不傷其神魂。你若配合,亦可入宗門修行,享聚靈境資源供奉,不必再在這荒漠掙紮求生。”
風捲起一縷沙塵,撲在陳凡臉上。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咧開一道乾裂的口子。
“你說她是‘物’?”他聲音低,卻不顫,“說她不該存在?”
老者皺眉:“她乃天地異變所生,魂體帶混沌紋,引動星軌錯亂。此等存在,唯有封禁纔是正途。”
“正途?”陳凡冷笑,“你們要抓她回去,關在鐵籠裡研究血脈,拿她的氣息去測陣法漏洞,是不是也叫正途?”
他猛地將青冥劍抽出半尺,又狠狠插回沙地!
轟!
雷光自劍身炸開,順著地下靈石連線疾馳而出。左右兩枚靈石同時亮起,與中間劍柄形成三角之勢,雷鏈自虛空垂落,纏繞劍鋒,嗡鳴作響。紫霄界的雷域瞬間收縮,凝聚成一道環形屏障,將他和紫凝牢牢護在中心。
三才陣——成。
老者瞳孔一縮,星盤急轉,十二光點猛然擴張,空中浮現出北鬥七星虛影,星光如鎖鏈般壓向雷陣。可那雷鏈隻是震了震,便穩住陣腳,反而順著星光倒流一絲電弧,打得星盤邊緣火花四濺。
“微型三才陣?”老者語氣終於變了,“以劍為眼,雷為引,靈石為樞……你竟在這種地方布陣?”
“不是什麼大陣。”陳凡緩緩站直身體,哪怕膝蓋還在發軟,“但想動她,得先破它。”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老者:“她是人。有名字,有血肉,會疼,會哭。她叫紫凝。你要抓她,可以。”
他頓了頓,左手按在劍柄上,聲音一字一頓:
“先踏過我的屍體。”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好一個護短的瘋子。你以為憑這殘陣,能擋得住我?聚靈九層圓滿的修為,加上星鬥壓製大陣,我一掌就能讓你金丹崩碎。”
“我知道。”陳凡點頭,“你也知道,我不會讓。”
他沒再看對方,而是側頭對紫凝說了句:“彆出來。”
紫凝沒應聲,隻是指尖輕輕撫過魂鏈,那光芒又暗了幾分。
老者身後八名弟子齊步上前,掌心符籙翻轉,各自打出一道星印,落入星盤。盤麵光華暴漲,北鬥虛影愈發清晰,竟開始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四周空氣就沉重一分,彷彿有無形巨手在擠壓這片空間。
陳凡感到胸口一緊,紫霄界的雷域被壓得向內塌陷半寸。他咬牙,強行催動金丹,雷氣順著經脈湧向劍身。可剛衝到肩胛,舊傷處猛地一抽,整條右臂差點失去知覺。
他早料到會這樣。
築基未成完全態,強行布陣禦敵,本就是賭命。
但他必須賭。
身後是紫凝。
過去三年,她替他擋過七次暗殺,為他壓過三次雷劫反噬,甚至在他被魔族毒霧侵體時,硬生生用神魂吸出毒素,自己昏迷半月不醒。現在有人要來把她當“異類”抓走,他說什麼也不會讓。
老者盯著他,忽然道:“我可以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隻要你交人,我保證她不受苦。”
“不用三天。”陳凡搖頭,“我現在就能答複你。”
他右手猛然下壓,青冥劍再次陷入沙土半寸!
雷陣轟鳴,三道雷鏈交織成網,竟主動迎著北鬥星光撞了上去!
砰!
一聲爆響,星光崩散一縷,雷鏈也被震斷一角,但陣勢未潰。
“你找死!”老者怒喝,星盤高舉,雙手結印,準備催動全力。
“我不是找死。”陳凡喘了口氣,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我是告訴你們——彆逼我拚命。”
他盯著對方,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們以為我隻是個剛築基的小修士?可你們不知道,我殺過多少比你強的人。王鐵山、趙無常、姬無夜……哪一個不是你們口中的‘高手’?他們要欺我辱我,最後呢?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老者臉色陰沉:“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陳凡緩緩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絲雷光,“是通知。從現在起,誰敢碰她一下,我就殺誰全家。不信,你可以試試。”
空氣凝固了。
八名弟子麵麵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者握著星盤的手微微發緊。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少年不隻是嘴硬。那股狠勁,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像一頭受傷卻不肯倒下的狼。
“你可知抗拒星鬥宗是什麼罪?”他沉聲道。
“知道。”陳凡點頭,“株連九族,魂魄永鎮星獄。”
“那你還要攔?”
“要。”他回答得乾脆。
老者深吸一口氣,星盤緩緩下沉,北鬥虛影收斂幾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既然你執意尋死,那就彆怪我們不留情麵。傳令下去——封鎖方圓百裡,不得放走一人。待我請動長老會,親自開啟‘星隕牢籠陣’,將你二人活捉帶回!”
話音落下,一名弟子立刻取出玉符,就要捏碎傳訊。
陳凡眼神一厲。
他右腳猛地一跺!
埋在沙下的第三枚靈石驟然炸裂!
雷陣瞬間啟用最後一重變化——雷鏈倒卷,順著星盤灑下的星光逆流而上,直撲那名弟子手中玉符!
啪!
玉符還沒捏碎,就被一道細小雷蛇擊中,當場焦黑碎裂。
“想報信?”陳凡冷笑,“在我眼皮底下?做夢。”
老者勃然變色:“你竟敢毀我傳訊符!”
“不止敢毀。”陳凡盯著他,一字一句,“我還敢讓你今天誰都帶不走。”
他雙手扶劍,緩緩屈膝半蹲,像是隨時準備撲出。雷陣嗡鳴不止,紫霄界收縮至五丈,卻更加凝實,像一張拉滿的弓。
老者終於意識到——這人根本沒打算談判。
他是來拚命的。
“列陣!”老者低喝,“八人合星鎖,壓製他的雷域!”
八名弟子迅速分散站位,掌心符籙翻轉,八道星印升空,彙入星盤。北鬥虛影再次浮現,這次不再是緩慢旋轉,而是急速飛轉,星光如刀,層層切割雷陣。
雷鏈劇烈震顫,接連斷裂兩根。
陳凡悶哼一聲,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拖住了他們。
隻要再拖一刻,紫凝就能多一分安穩。
隻要再撐一會兒,他就能等到雷髓徹底融合。
到那時……
他盯著老者,嘴角又揚起那抹熟悉的笑:
“你們啊,總以為規矩是鐵打的。可我這輩子,就沒守過什麼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