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的碎石被踩得陷進地裡。他沒看那老者,右手依舊握著青冥劍,左手掌心托著黑曜石,血珠順著指尖滑下來,落在石頭表麵。
銀紫光芒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的野獸。
他拇指一推,將黑曜石按在劍脊中央。刹那間,一股狂暴的雷勁從石中炸出,順著劍身往上衝。青冥劍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整把劍像是活了過來,劍鋒嗡鳴不止。
紫凝還靠在牆邊,呼吸微弱。他不敢久留,更不能讓她涉險。右手指尖再次劃破,一滴精血落上劍柄,與先前滲入黑曜石的血氣呼應。靈魂空間裡,青蓮樹輕輕晃動,混沌氣旋緩緩轉動,一道細小的雷柱自虛空中落下,精準貫入劍身。
劍體開始變化。
原本三尺長的劍身迅速拉長,金屬冷光流轉,劍脊上的龍紋從沉睡中蘇醒,纏繞著雷電一路攀升。劍刃兩側浮現出細密符文,像是古老銘刻被重新喚醒。丈許長劍橫立於前,劍尖指地,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壓迫。
老者臉色變了,手中雷紋杖猛然前指,靈力湧動,卻遲遲沒有出手。
他知道不對勁了。
這已經不是一把普通兵刃的氣息。
“你說雷髓是我偷的?”陳凡開口,聲音不高,也不急,就像平時說話那樣,“現在,它是青冥的養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腕一抖,丈許長劍斜斬而出。
沒有轟鳴,沒有光影炸裂,隻有一道細微的“嗤”聲,像是布帛被利刃劃開。可就在那一瞬,空氣裂開了——一道墨線般的痕跡懸在半空,持續了不過眨眼工夫,便悄然彌合。而前方倒塌的殿柱,從中被削斷,切口平整如鏡,連一絲焦痕都沒有。
餘波掃過地麵,十步內的碎石儘數化為粉末。
老者後退半步,雷紋杖橫擋胸前,體內靈力急速運轉,護住周身。他身後幾名弟子早已站不穩,撲倒在地,臉色發白。
沒人敢動。
剛才那一劍,不隻是快,也不隻是強,而是帶著某種讓他們本能恐懼的東西——那是超越通脈境該有的力量,是能撕裂空間的痕跡。
陳凡沒再出第二劍。他收手回立,劍尖輕點地麵,背脊挺直。然後他轉身,走回紫凝身邊,單膝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還好,穩定了些。
他將青冥劍扛到背後,雙手穿過紫凝腋下,輕輕把她扶正了些,讓她靠得更穩。紫霄界依舊籠罩著她,雷光淡淡流轉,像一層薄紗護著最後的安寧。
老者站在原地,嘴唇緊抿,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陳凡,又看了看那把橫在背後的巨劍,終於咬牙擠出一句:“你真以為拿了雷髓,就能活著離開雷神殿?”
陳凡沒回頭。
他隻是抬起左手,摸了摸劍柄。劍身微熱,像是飲過血的刀,在安靜等待下一擊。
“我不是要離開。”他說,“我是還沒打夠。”
老者瞳孔一縮。
話音未落,陳凡忽然轉頭,目光直射而來。那一眼,平靜無波,卻讓老者心頭一緊,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住,四肢都僵了一瞬。
就在這時,青冥劍突然輕震了一下。
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從內部傳來的一陣悸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心深處蘇醒。
陳凡閉上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
青蓮台前,劍靈盤坐著,雙手結印,正引導一團銀紫色的雷髓結晶融入自身核心。混沌氣旋環繞四周,穩定著新生的能量流。它睜開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成了!”它低聲說,“地階下品!以前砍聖子還得靠算路,現在一刀下去,他那層護體靈光跟紙糊的一樣。”
說完,它翻了個跟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鑽入劍柄深處。
陳凡睜眼,手指在劍脊上輕輕一抹。金屬冷意順著指尖傳來,但這一次,那冷意中多了幾分靈動,像是劍本身有了呼吸。
他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大殿深處。
廢墟之間,九宮陣的殘跡還在,石板斷裂,符文黯淡。遠處後殿的門塌了一半,裡麵黑乎乎的,看不出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青冥劍在輕微震動,不是警戒,也不是躁動,而是一種……牽引。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沒動。
老者還在盯著他,身後弟子一個個爬起來,臉色難看。他們知道眼前這人不能惹,可任務在身,宗門律令不容違抗。有人悄悄掐起了傳訊手訣,準備再發一道求援符。
陳凡卻不再理會他們。
他走到紫凝身邊,蹲下,一手扶住她肩膀,另一手握住青冥劍,將劍尖輕輕插進身旁的地縫裡。劍身沒入一半,微微顫動,像是在吸收什麼。
片刻後,劍柄傳來一陣溫熱。
他拔出劍,發現劍脊上的龍紋比剛才更深了幾分,雷電符文隱隱流動,彷彿隨時會躍出劍體。剛才那一斬留下的空間裂痕之力,並未完全消散,而是沉澱進了劍心,成了新的底蘊。
這纔是真正的蛻變。
不隻是威力提升,而是本質的躍遷。
他抬頭看向老者,語氣平淡:“你們可以走了。”
老者沒動,眼神死死盯著他。
陳凡又說:“我不殺你們,是因為沒興趣。但如果你們再攔路,我不介意讓這把新劍試試,能不能劈開地階中品的防禦。”
老者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
最終,他咬牙揮手:“撤。”
幾名弟子如蒙大赦,連忙跟上。老者臨走前深深看了陳凡一眼,那眼神裡有恨,有忌憚,也有一絲不甘。但他終究沒敢動手。
腳步聲遠去,廢墟重歸寂靜。
晨光從穹頂裂縫灑下來,照在斷柱殘瓦上,映出斑駁影子。風從破窗吹進來,捲起幾片灰燼。
陳凡坐在紫凝旁邊,靠著斷牆,仰頭望著大殿頂部。那裡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像是被天雷劈過無數次,再也無法修複。
他低頭看了看青冥劍。
劍身安靜地躺在腿上,劍鋒泛著冷光,倒映出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怒,隻有一種沉下來的銳氣,像是藏在鞘中的刀,不出則已,出必見血。
他伸手摸了摸劍脊,輕聲說:“以後,多靠你了。”
劍身輕輕一震,像是回應。
遠處,後殿的陰影裡,不知為何,空氣微微蕩了一下。青冥劍突然自主抬起了半寸,劍尖指向那片黑暗。
陳凡皺眉。
他沒動,隻是慢慢把手搭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