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凝於指尖,距殘瓣僅一線之遙,彷彿時間本身都在等待它墜落。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虛影深處的召喚越來越強,就像前世未儘的執念正從裂縫中伸手抓他——可也就在這時,靈魂空間猛然一震……
風沒動,霧沒散,山穀裡靜得連呼吸聲都像打雷。陳凡能感覺到那股吸力——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他骨頭縫裡往外拽,像是前世的魂魄還卡在裂口裡,等著這滴血認祖歸宗。
可就在血珠將落未落的刹那,胸口猛地一沉。
不是疼,也不是冷,是那種被人盯著後腦勺的寒意。他還沒來得及抬頭,靈魂空間已經震了一下,混沌霧氣翻湧,像是有東西撞上了壁壘。
他立刻收手。
血珠落地,滲進泥土,隻留下一點暗紅。
青冥劍還在掌心,他握緊青冥劍,指節泛白。
他緩緩抬頭,視線掃過四周石壁——剛才還空無一物的穀地邊緣,此刻多了十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圍成半圓。
為首的是個老者,披著帶血紋的長袍,手裡拄著根白骨幡。幡旗上纏著一圈圈灰霧,隱約有臉在裡頭扭曲掙紮。他一雙眼泛著青光,死死盯著陳凡眉心,嘴角咧開:“果然是混沌血脈……竟能引動青蓮虛影,真是天賜祭品。”
陳凡沒動。
他知道這人是誰——上次跟著黑袍人一起逃走的那個魔修,現在又回來了,還帶來了幫手。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的傷口,血還在流,順著指縫往下淌。剛才那一瞬的獻祭被打斷,神識有些發脹,但還不至於亂了陣腳。他把青冥劍橫在身前,劍尖朝前,聲音不高:“你回來得倒是快。”
老者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真怕你那一劍?不過是回去請命罷了。今日取你心頭血,煉我骨幡,成就幽骨宗萬年大計!”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些黑影齊齊踏前一步,手中兵刃出鞘,煞氣衝天。
陳凡卻笑了下。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抹了把掌心的血,然後往劍身上一抹。血順著劍脊滑下去,沒沾多少,可青冥劍突然嗡了一聲,像是睡醒的野獸。
“上次放你走,”他往前邁了一步,“是想看看你能引來多少送死的。”
老者臉色一變。
陳凡已經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箭射出,劍隨人走,直撲中路。老者反應不慢,立刻揮動骨幡,一道灰霧騰起,化作牆般擋在麵前。可陳凡根本沒打算硬撞——他在衝到三丈距離時猛然頓步,手腕一翻,青冥劍斜劈而下。
轟!
一道紫色雷光從劍尖炸出,粗如手臂,帶著刺耳的爆鳴,直轟骨幡本體。
老者瞪大眼:“雷法?!你哪來的雷法?!”
他拚命催動靈力,骨幡劇烈搖晃,終於撐住那道雷龍。可雷光炸開的瞬間,數百怨魂組成的屏障被撕開一道口子,幾縷雷絲鑽進去,當場將七八個怨魂燒成灰燼。
陳凡落地,腳跟一旋,劍勢未停,第二斬已至。
靈魂空間驟然震蕩,金光爆閃,《紫霄雷法》三百六十符紋飛速重組——刹那間識海如針紮,但他咬牙撐住,硬是在電光火石間完成第一層融通。
他體內靈力驟然轉變,經脈中奔湧的不再是尋常靈氣,而是帶著劈啪聲的雷霆之力。
三道雷刃從劍鋒迸發,呈品字形飛出,精準命中骨幡上的三個符眼。
哢嚓!
一聲脆響,骨幡中央裂開縫隙,灰霧四散,怨魂哀嚎著潰逃。老者噴出一口血,踉蹌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懼。
“不可能!你才通脈境,怎麼可能掌握天階雷法?!”
陳凡不語,隻將劍鋒一挑,雷光炸裂,映得滿穀慘白。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間逼近。老者慌忙掐訣,想要召喚其他魔修救援,可陳凡已經抬腳,一腳踩在他胸口。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他叫不出聲。
陳凡俯身,把劍尖抵在他喉嚨上,聲音平靜:“誰派你們來的?歸墟在哪?”
老者咳著血,反倒笑了:“你殺了我,也進不去歸墟……唯有鴛鴦佩……才能開啟……”
“我知道。”陳凡打斷他,“我不需要你說。”
話落,劍光一閃。
頭顱飛起,屍體倒地。
他站直身子,回頭看了一眼那群魔修。剩下十幾個全僵在原地,有人已經開始往後退。
他袖袍一揮,三道雷絲纏上三人經脈,種下禁製:‘敢動,雷噬神魂。’
他沒追。
反而轉身走向青冥劍插著的地方。劍還在震,玉佩嵌在槽中,微微發燙。他伸手握住劍柄,剛要拔出來,眼角餘光卻瞥見老者掉落的儲物戒。
黑色的,表麵刻著一圈骨紋。
他彎腰撿起儲物戒,指尖沾血,在黑戒表麵留下一道模糊紅痕。
他先把玉簡拿出來,注入靈力檢視。
星圖浮現,標注著幾處山川走勢,中間赫然寫著兩個字:歸墟。
再看地圖,指尖下的獸皮忽然微微發燙,那‘歸墟’二字如被血浸染般加深,一條暗紅線自終南山蜿蜒而出,像是活物般緩緩爬向北方荒原,最終定格在一個標著‘斷魂崖’的小點上。
他盯著那行字,沉默片刻,把玉簡和地圖塞進懷裡。
這時,身後傳來異動。
回頭一看,三個魔公正悄悄結印,掌心凝聚黑氣,顯然是想自爆丹田,引爆煞陣。
他眼神一冷。
青冥劍橫掃而出,三道雷弧破空而至,精準貫穿三人丹田。他們慘叫一聲,修為儘廢,癱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其餘魔修全都跪下了。
沒人敢抬頭。
陳凡沒再看他們一眼。他走回原地,重新拔出青冥劍,插在地上,雙手交疊放在劍柄上,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
血還在滲。
他閉了閉眼,回憶起剛才被打斷的那一瞬——那股來自虛影的吸力,那片等待填補的殘瓣,還有藏在記憶深處的另一個女人的臉。
第二世。
將軍與醫女。
他睜開眼,左手再次割向掌心。
這一刀更深。
鮮血湧出,緩緩升起,朝著空中那片漆黑的殘瓣飄去。
就在血珠離指尖兩寸時——
青冥劍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因為外界乾擾,而是劍身內部傳來一股強烈的共鳴。他低頭一看,劍槽中的玉佩正在發燙,甚至開始微微發光。
與此同時,懷裡的獸皮地圖也熱了一下。
他皺眉,抽出地圖再看。
原本靜止的圖案,此刻竟在緩慢變化——一條暗紅色的線從終南山位置延伸出去,蜿蜒向北,最終指向一片荒原。
那地方,標著一個小點,寫著兩個字:斷魂崖。
他還來不及細看,頭頂的青蓮虛影忽然轉動了一下。
第二片殘瓣開始發光。
比剛才更亮,節奏也變了,像是在呼應什麼。
血珠繼續上升。
三寸、兩寸、一寸……
眼看就要觸碰到裂口——
一道黑影從側方疾衝而來!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人形。
陳凡本能地側身,同時抬劍格擋。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那黑影被震退數步,終於站定。
是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臉藏在兜帽下,隻露出一雙泛著紫光的眼。他手裡握著一把短刃,刃身彎曲如蛇,還在滴血。
剛才那一擊,正是衝著陳凡持劍的手腕去的。
陳凡穩住身形,目光落在那柄蛇形短刃上——正是當日偷襲鐵礦、險些割斷他手腕的凶器。‘是你。’
黑袍人沒說話,隻是緩緩舉起短刃,刀尖對準青冥劍。
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再度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