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落的刹那,陳凡全身肌肉繃緊如鐵,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那道暗金雷霆比前八道都沉,砸在頭頂時像是有座山壓了下來,整個人瞬間陷進泥土裡三寸。
他沒動,雙膝死死釘在地上,雙手依舊緊握劍柄。體內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貫穿,可就在劇痛炸開的一瞬,靈魂空間裡的推演已經完成——《紫霄雷法》導引路線在識海中閃現,混沌氣順著新路徑奔湧而出,將七成雷勁匯入青冥劍,剩下三成引入膻中穴,繞過丹田。
“劈啪!”
肩井處傳來一聲脆響,像是凍住的河麵裂開第一道縫。緊接著命門一震,湧泉穴猛地一跳,三處常年堵塞的節點同時鬆動。他咬牙撐住,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嘴角滲出血絲。
青冥劍劇烈震顫,劍身泛起一層淡紫色光暈,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體。龍紋從劍脊一路蔓延至護手,清晰浮現,彷彿剛出爐的新刃。
“你這身子骨,”劍靈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再斷續模糊,而是帶著幾分驚訝,“比預計快三成。”
陳凡沒回應,全部心神都在體內那股雷源之力上。它像一根細針,在混沌氣包裹下緩慢穿行於經絡之間,每推進一寸,就帶出一陣刺麻般的脹痛。但他能感覺到——通了,真的在通。
又是一聲“劈啪”,這次來自大椎穴。靈氣開始沿著督脈往上爬,雖斷斷續續,卻確實在流動。他心頭一熱,差點笑出來。
這才第九道雷。
他閉著眼,任由雨水混著血水流進衣領。天空還在翻滾,雲層深處仍有餘威未散,但他知道,這一波過去了。
青冥劍安靜了些,紫芒穩定地流轉著,不再狂躁。可陳凡察覺到一絲異樣——劍心深處還藏著一股黑氣,極細,像根毒絲纏在覈心,抗拒淨化。
“還沒完。”他低聲說。
隨即沉入靈魂空間。
主空間中央,青蓮樹靜靜立著,根須微動,金色符文緩緩旋轉。青冥劍虛影懸浮其上,裂痕仍在,但已收窄大半。那縷黑氣盤踞在劍脊交彙點,隱隱搏動,如同活物。
“得把它逼出來。”他念頭一動,青蓮根須立刻探出,纏住劍影兩端。與此同時,他調集殘存的混沌氣,從眉心灌入,直衝劍靈所在。
“配合我。”他說。
劍靈沉默了一瞬,隨即輕笑:“行啊,主人。”
下一刻,外界雷雲再度凝聚,第十道尚未落下,陳凡卻主動催動最後一波雷流——不是引天雷,而是調動體內殘存的雷源之力,自天靈蓋灌頂而下,順督脈直衝劍脊!
這一招險之又險。稍有偏差,便會傷及神魂。但他敢賭。
雷流衝入劍體的瞬間,那絲黑氣猛然掙紮,扭曲成一張猙獰的人臉輪廓,發出無聲嘶吼。可內外夾擊之下,它終究支撐不住,被混沌氣裹挾著逼向劍尖。
“燒了它。”
話音落,一道微弱電弧自劍鋒迸發,將黑氣點燃。沒有轟鳴,隻有一聲細微的“嗤”響,像是濕紙燃燒。那執念殘魂終於化作青煙,徹底消散。
青冥劍輕輕一震,整把劍泛起純淨的紫雷光,龍紋全亮,劍身嗡鳴不止,像是在歡呼。
陳凡鬆了口氣,雙臂一軟,差點跪倒。他靠著引雷碑坐下,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傷口。衣服早就爛得不成樣子,麵板上布滿焦痕和裂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可他顧不上這些。
盤膝坐定後,他閉目內視,以靈魂空間模擬經脈圖譜,與現實氣感對照。任脈從會陰到承漿,督脈自長強至百會,兩脈已有微弱靈氣迴圈,雖隻能維持幾息便中斷,但確實是通脈的征兆。
“成了。”他嘴角揚起,聲音沙啞,“通脈境……不遠了。”
“三天。”劍靈躺在青蓮樹下,翹著腿,語氣輕鬆了不少,“照這速度,三天就能破境。比我當年快多了。”
陳凡沒接話,隻是默默調出靈泉,引出一縷泉水滋養經脈。新生的皮肉在泉水作用下緩緩癒合,斷裂的血管重新接續。他能感覺到,每修複一處,身體對雷氣的承載力就強一分。
遠處雷雲仍在翻騰,但節奏慢了下來。這場雷劫似乎也累了。
他靠在碑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青冥劍此刻溫順許多,紫光內斂,偶爾輕顫一下,像是回應他的觸碰。
“剛才那一招,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劍靈忽然問。
“一半吧。”陳凡睜開眼,“後半段是你提醒的。”
“我沒說話。”
“但你動了。”他笑了笑,“劍尖偏了半寸,那是你想引導雷流的方向。”
劍靈沒否認,反而哼了一聲:“算你有點悟性。”
兩人之間沉默了幾息。山穀裡隻剩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雷鳴。
“你以前也這麼練?”陳凡打破寂靜。
“誰?”
“你的上一個主人。”
劍靈頓了一下,樹影下的身影微微晃動:“他不是被雷劈死的,是自己往雷堆裡跳。第八道雷時,他抱著我把全身骨頭都震碎了,還不撒手。”
陳凡皺眉:“瘋子。”
“不瘋怎麼成器?”劍靈冷笑,“神兵認主,從來不是看資質,是看誰能扛得住代價。你能撐到第九道,已經比我預想的強。”
陳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崩裂,掌心焦黑,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可就是這雙手,硬生生把一把凶煞之劍拖到了重生邊緣。
“那你現在認我了嗎?”他問。
劍靈沒直接回答,隻說了句:“隻要你彆死在破境前。”
陳凡笑了,笑完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抹去嘴角,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
體內靈氣流動出現了異常——原本平穩的迴圈突然加快,膻中穴一陣發熱,緊接著四肢百骸傳來陣陣酥麻。這不是雷擊後的餘痛,而是一種……膨脹感。
“怎麼回事?”他神色一凝。
“彆慌。”劍靈的聲音也嚴肅起來,“這是雷源之力在反哺經脈,說明之前的淬煉生效了。你現在就像個裝水的袋子,剛補好洞,水就開始往裡灌。”
“我能撐住嗎?”
“看你能不能控製它。”
話音未落,那股熱流猛然提速,衝向肩井。陳凡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直冒。他迅速運轉《紫霄雷法》,試圖穩住氣機,可雷源之力太過暴烈,竟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引導它!”劍靈喝道,“用混沌氣打結!一段一段鎖住!”
陳凡咬牙,強行分出神識,在靈魂空間中構建鎖鏈模型。混沌氣隨之凝聚,在關鍵穴位形成阻隔,一點點將狂亂的雷流分割、馴服。
過程極其痛苦,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他骨頭裡敲釘子。但他撐住了。
當最後一段雷流被納入軌道,緩緩彙入丹田時,他整個人虛脫般癱坐在地。
可他知道,自己離通脈更近了一步。
“不錯。”劍靈語氣緩和,“再這麼來兩次,你就不用怕第十道雷了。”
陳凡喘著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烏雲仍未散儘,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硫火味。
他忽然覺得,這場雷劫,或許還沒結束。
遠處,雲層中心再次泛起暗金光澤。
他扶著青冥劍站起身,雙腿還在發抖,但站得筆直。
劍尖垂地,紫光微閃。
下一秒,他抬起手,將劍橫於胸前,掌心貼住劍脊。
雷雲低沉滾動,彷彿在回應他的動作。
風捲起殘破的衣角,他站在引雷碑旁,目光盯著那團正在凝聚的雷核。
劍身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