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簡背麵那行字還印在眼底。
“她來過。”
陳凡站在石案前,沒動。懷裡的玉佩剛震了一下,像是回應那刻痕裡的氣息,又像在提醒他什麼。他沒掏出來看,右手已經緩緩落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青冥很安靜,可他能感覺到,裡麵那道殘影比剛才穩了些,脈動似的,隨著空間節奏輕輕起伏。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竹簡。
焦黑的綁繩打了死結,邊緣燒得捲曲,像是被一道雷劈中後硬生生崩斷的。他蹲下身,指尖在竹簡外側輕輕一掃,一股極細微的麻痹感順著指腹竄上來,像是碰到了還在跳動的雷絲。
禁製沒散。
而且不止一層。
他收回手,左手在掌心劃了一道,精血滲出,順著指尖滴落,在半空就化成一條細得看不見的血線,沿著紫繩緩緩爬上去。血珠觸到焦痕的瞬間,整根繩子猛地一顫,幾縷紫色雷光從縫隙裡鑽出來,像蛇一樣往他手指纏。
他沒躲。
神識早沉進了靈魂空間,青蓮樹的根須在混沌中鋪開,自動推演那雷絲的流轉規律。血線繼續往前,每走一寸,雷光就退一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暴性。
半盞茶後,紫繩徹底暗了下去。
他這才伸手,把竹簡拿了起來。
入手很輕,但指腹壓上去時能感覺到裡麵藏著一股沉悶的力道,像是被封住的雷雲,隨時會炸。他沒猶豫,直接將竹簡送進靈魂空間。
主空間中央,青蓮樹的葉片忽然翻了個麵,根須自動纏了上去。金光從虛空中浮現,一縷縷織成網,罩住竹簡。斷裂的文字開始重組,殘缺的口訣被補全,一行行浮現在空中。
《紫霄雷法》。
九重心法,三十六道雷紋圖譜,每一重都標注了經脈流轉路線和雷氣凝煉方式。功法品階一路攀升,最終定格在天階上品。末頁浮現一行小字,漆黑如墨:
“唯混沌體可承其力,否則經脈儘毀。”
陳凡心頭一沉。
混沌體?整個修行界都隻在古籍裡見過記載。天生能納萬法,相容極端屬性,可他也清楚,這種體質早絕跡了,連傳說都快成了笑話。
可就在他準備收功時,青蓮樹的根須忽然顫了顫。
一縷極淡的銀光從樹心滲出,順著主脈流向他的識海。畫麵一閃——當初在玄一門柴房,他第一次覺醒靈魂空間,混沌中浮出金色絲線的那一刻,青蓮初生,龍紋未顯。而那時,他體內靈氣剛成,卻莫名能同時運轉火係與水係功法,毫無衝突。
後來每一次突破,無論是聚靈境、淬體境,還是渡劫飛升,他的經脈都比常人更能承受極端力量的衝刷。彆人修煉雷法要先築雷脈,他卻從沒受過這種限製。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天生混沌體。
是這些年,靈魂空間不斷進化,青蓮氣息日夜滋養,讓他的體質一點點被改造,趨近於混沌。
類混沌體。
或許,這就是他能撐住這門雷法的唯一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沉入識海,開始臨摹第一重心法。
口訣剛運轉到第三句,體內氣血猛地一炸。七竅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鼻尖和眼角滲出血絲。經脈裡像有無數根鐵線在抽打,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立刻收功,冷汗已經浸透後背。
空間邊緣泛起波紋,芥子空間劇烈震了兩下。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虛洞裡傳出。
是劍靈。
他趕緊沉神進去檢視。那層銀膜還在搏動,混沌氣緩緩滲入,包裹著殘影。雖然它依舊閉著眼,但氣息比之前更穩了,甚至有一絲微弱的紫光在它胸口流轉。
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腰間的青冥劍突然嗡鳴起來。
不是長鳴,是一下一下地輕震,像是在回應什麼。劍柄上的龍紋亮起,一道紫芒順著紋路爬到護手處,一閃即逝。
緊接著,芥子空間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
“主……人……”
聲音極弱,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這雷法……能淨我魂……”
陳凡眼神一凝。
淨魂?
他立刻回想起地宮陣法暴動時的場景。青冥劍被亂流掃中,劍身崩出一道裂痕,當時他以為隻是外傷,可現在想來,那股亂流裡夾著的不隻是空間撕扯之力,還有無數亡魂的怨念。劍靈本就是由劍中殘魂凝聚而成,這些年斬敵無數,劍身早已沾滿煞氣。
而《紫霄雷法》是純陽雷法,至剛至正,最能滌蕩陰邪。
難怪劍靈會有反應。
他盯著那竹簡,心裡有了計較。
這功法現在不能強修,傷身。但可以先烙印在識海,等身體適應了再逐步推進。至於青冥劍——既然雷法能淨化煞氣,那就意味著,這把劍將來能真正覺醒,不再受殘魂反噬的威脅。
他伸手將竹簡收回現實,指尖拂過焦黑的表麵。
就在這時,石案旁的地麵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他低頭看去,剛才他滴血破禁時,有幾滴精血滲進了石縫。此刻,那些血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紫,像是被什麼力量同化了。他蹲下身,神識探入地底,發現下方竟有一條極細的脈絡,通向更深的區域,脈絡裡流動的不是靈氣,而是壓縮到極致的雷氣。
這地宮,本身就是一座雷陣。
而秘閣,正是陣眼所在。
難怪《紫霄雷法》會藏在這裡。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埋了,而是需要雷脈滋養,才能維持功法不散。剛才他破禁取書,等於斷了供能,竹簡裡的雷氣已經開始流失。
他沒急著走。
反而盤膝坐下,將竹簡放在雙膝之間。左手按在石麵上,再次逼出一滴精血,順著裂縫灌入。
雷脈微微一震,紫光從縫隙裡透出,纏上竹簡。他閉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重新調出《紫霄雷法》的推演模型,開始一點點拆解第一重的雷紋走向。
時間悄然流逝。
外界一炷香,空間百倍流速。
他在裡麵推演了將近十天,才把第一重的運轉路線理清。最關鍵的是,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功法並非一開始就要求混沌體,而是從第二重開始才標注“需混沌氣息支撐”。第一重,隻是凝雷種,築雷基,理論上任何能承受雷擊的人都能練。
他睜開眼,指尖輕點眉心。
識海深處,一段口訣已烙印成形。
他沒立刻嘗試,而是先看向腰間的青冥劍。
劍身依舊微震,龍紋上的紫芒比剛才更亮了些。他伸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抽。
劍出鞘三寸。
一道極細的紫色電弧從劍尖跳起,啪地一聲打在石案上,留下一道焦痕。那焦痕的形狀,竟和竹簡背麵的刻字筆跡一模一樣。
“她來過。”
陳凡盯著那痕跡,手指緩緩收緊。
就在這時,青冥劍突然劇烈一震。
不是共鳴,是掙紮。
劍身嗡鳴聲陡然拔高,紫芒暴漲,幾乎要衝出鞘外。他手腕一緊,強行壓住,可那股力道太猛,虎口瞬間崩裂,血順著劍柄流下,滴在竹簡上。
血珠落在焦黑的竹片上,沒有暈開。
而是被吸了進去。
整卷竹簡猛地一顫,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紋,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湧出水流。那些紋路迅速連線,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圖輪廓。
山脈、河流、深淵、雷雲。
地圖最中心,一點紫光閃爍。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青冥劍猛然一掙,劍鞘炸開一道裂痕,紫芒直衝他眉心。
他瞳孔一縮,抬手去擋。
劍尖的電弧擦過他手背,麵板瞬間焦黑,可那股雷氣沒散,順著血脈往他體內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