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散儘的刹那,陳凡整個人像是被抽去半身力氣,膝蓋一沉,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麵上。他右手本能地按住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冥劍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虛弱。
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帶著一股陌生的燥熱,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這裡的空氣比凡界厚重得多,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砂石,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卻駁雜不純,夾雜著一絲腐朽般的腥氣。
他沒敢立刻起身,靈魂空間悄然展開,推演模式自動啟動。四周百丈內的一切靈力波動都被迅速捕捉、分析。三道劇烈的交鋒痕跡在識海中浮現——就在不遠處,有人在拚命抵抗。
他咬牙撐起身子,貼著一塊凸起的巨岩緩緩移動。視線越過岩角,看見百丈外的山崖邊緣,三名黑袍人正圍住一名紫衣女子。她背靠斷崖,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石麵上燙出一個個焦黑小點。
“交出混沌青蓮的線索,還能留你全屍!”為首的黑袍人獰笑,右掌猛然推出,一團黑焰直撲女子麵門。
她側身避讓,袖中飛出數道冰棱,淩空炸開,化作漫天霜霧。可另兩人已從兩側逼近,一人揮刀斬向她腿彎,另一人掌心凝聚出一根骨刺,悄無聲息地刺向她後心。
陳凡瞳孔一縮。
那女子反應極快,回肘撞向偷襲者,同時腳下寒氣炸裂,冰層瞬間蔓延,逼退正麵敵人。但她腳步一個踉蹌,顯然已近強弩之末。
他沒再猶豫。
腳下猛蹬,身形如箭般衝出。青冥劍出鞘半寸,劍尖朝天,引動天際尚未散儘的雷雲。一道金雷自雲層劈落,轟在三名魔修前方三尺,碎石炸裂,氣浪掀得他們齊齊後退。
“誰?!”黑袍人怒吼,猛地轉頭。
陳凡立於女子身前五步,劍未完全出鞘,右手搭在劍柄上,目光掃過三人。為首的那人右肩微微聳起,出招時有短暫遲滯——推演結果剛出,破綻已現。
“光天化日敢行凶?”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山風,“你們圍攻一人,問的還是聽都沒聽過的東西,算哪門子修行?”
紫衣女子靠在岩壁上喘息,眼神警惕地盯著他背影。她本想自己撐住,可腿一軟,差點跪倒,隻得抬手撐住石麵。
“下界來的螻蟻也敢插手?”黑袍人冷笑,“你以為這點雷法就能嚇住我們?”
“嚇不住,那就再試一次。”陳凡手腕一翻,青冥劍徹底出鞘,劍身泛起淡淡金光,雷意纏繞,嗡鳴不止。
那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退了半步。為首的黑袍人盯著陳凡,忽然眯起眼:“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麼味道?”另一人皺眉。
“像是……蓮香。”黑袍人低聲道,隨即冷哼,“不管你是誰,今日之事沒完。混沌青蓮的線索,我們遲早會拿到手!”
話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團灰霧,迅速彌漫開來。另外兩人立刻後撤,三人身影轉眼消失在濃霧之中,隻留下幾縷殘餘的黑氣在空中扭曲。
風卷著灰霧散去,山頂重歸寂靜。
陳凡緩緩收劍,劍尖輕點地麵,借力穩住身形。剛才那一擊看似輕鬆,實則耗去了他本就不多的靈力,胸口悶得厲害,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轉頭看向那女子。
她正試圖站直,左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發白。紫衣破損多處,血跡斑斑,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藏著兩道未熄的雷光。
“你傷得不輕。”他說。
“不用你管。”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為何出手?”
“我若不出手,你現在已經被抓走了。”他沒動,隻是盯著她,“他們要的‘混沌青蓮’,到底是什麼?”
女子眼神一凝,沉默片刻,忽然皺眉:“你……聞到了?”
“什麼?”
“蓮香。”她盯著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剛才那人說你身上有蓮香,我以為他在胡扯。可你現在站在這裡,我……我也聞到了。”
陳凡心頭一震。
靈魂空間深處,那株青蓮子樹微微搖曳,葉片輕顫,彷彿與某種遙遠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他還未開口,女子已踉蹌著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抬起,指尖幾乎觸到他胸口:“你到底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有青蓮的氣息?”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陳凡沒有後退,反而迎上她的視線:“我叫陳凡,從北域來。至於這氣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撒謊!”她厲聲道,“我能感覺到!那不是普通的靈力,是血脈級彆的共鳴!你身上一定有跟混沌青蓮相關的東西,要麼是信物,要麼……就是它的一部分!”
她話音未落,忽然身體一晃,左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衣袖流下,在石麵上滴出一串暗紅。
陳凡皺眉,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扔過去:“止血的,兩刻鐘內有效。”
她接住玉瓶,卻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死死盯著他:“你救我,不是為了圖什麼吧?”
“我要是想圖什麼,剛才就不會攔住他們。”他淡淡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處理傷口,要麼等他們回來,連你帶我一起拿下。”
女子咬牙,擰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吞下。隨即撕下一塊衣角,動作利落地包紮傷口。她的手指修長,動作乾脆,沒有一絲多餘。
“我叫紫凝。”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卻少了些敵意,“三天紫電宗弟子。”
“紫電宗?”陳凡皺眉,“沒聽過。”
“你當然沒聽過。”她冷笑,“你們這種下界修士,連中域的邊都摸不到,怎麼可能知道上三天的事。”
“我現在就在中域。”他看了眼四周,“這地方叫終南?”
“終南山。”她點頭,“傳送陣應該在山頂另一側,但那裡的陣紋早就殘了,沒人修得起。”
陳凡沉默。
他本以為傳送能直達星鬥宗,沒想到竟被丟在這荒山之巔。青蓮子樹耗儘本源,短時間內無法再次開啟傳送,眼下隻能靠自己走下去。
“你打算怎麼辦?”紫凝忽然問。
“先下山。”他說,“打聽星鬥宗的位置。”
“星鬥宗?”她眼神一變,“你去找他們做什麼?”
“認祖歸宗。”他語氣平靜,“我是玄一門傳人。”
“玄一門?”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那不是早就斷了傳承的下界小門派?你憑什麼認定自己是正統?”
“憑這個。”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青色的紋路,形如蓮花初綻。
紫凝瞳孔驟縮。
她猛地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紋路,卻又硬生生停住:“這……這是青蓮印!怎麼可能……你一個凡界修士,怎麼會擁有青蓮血脈的印記?”
她聲音發顫,像是看到了某種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陳凡收回手:“我不知道什麼血脈不血脈。我隻知道,這印記是從我覺醒靈魂空間那天就有的。”
“靈魂空間?”她喃喃,“難道……你真的和它有關?”
她抬頭,目光複雜:“陳凡,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偶然來到這裡的?也許……你是被‘選中’的。”
“選中?”他冷笑,“我隻知道我一路殺出來,靠的不是什麼天命,是命硬。”
紫凝還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望向遠處雲層。
“他們回來了。”她低聲道,“速度快得很。”
陳凡立刻轉身,望向雲霧翻湧的方向。三道黑影正迅速逼近,比之前更加迅捷,顯然剛才的撤退隻是暫時蟄伏。
“這次來的不止三個。”他眯起眼,“至少六個。”
“你還能戰?”紫凝問。
“不能也得能。”他握緊青冥劍,劍身再次泛起金光,“你呢?”
她咬牙站直,左手從袖中抽出一張殘破的符紙,邊緣焦黑,像是經曆過多次使用:“這是我最後的雷符,撐不了多久。”
“夠了。”他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前,“這次我來主攻。”
風越來越大,吹得兩人衣袍翻飛。遠處,黑影已破雲而出,六道身影呈扇形壓來,殺意彌漫。
陳凡劍尖指向蒼穹,雷雲再度彙聚。
紫凝站在他身後半步,手中雷符微微發亮。
六名魔修逼近至五十丈,為首的黑袍人獰笑出聲:“小子,你惹上不該惹的人了!”
陳凡沒答話,隻是將劍鋒緩緩下壓,指向對方眉心。
青冥劍嗡鳴震顫,金雷纏繞劍身,劈啪作響。
紫凝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卻清晰傳入他耳中:“你身上的蓮香……變得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