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還在飄,一端連著玉佩,一端指向山頂。陳凡沒動,盯著那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風停了,可它還在動,像是有股看不見的力在拉。
他抬腳,順著那絲線的方向走。
石頭硌腳,山路陡,但他走得穩。每一步踩下去,胸口那塊裹著玉佩的布就燙一下,像是在催他。他沒去摸,也沒回頭看。身後那塊青石已經看不見了,林清雪坐過的地方,連影子都沒留下。
山頂風大,吹得衣角獵獵響。他站定,拔劍,橫在身前。
劍身沾著乾掉的血,有點澀。他用拇指蹭了蹭劍刃,指腹劃過一道細痕。這劍是玄一門發的製式鐵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現在握在手裡,卻像是活的,微微震著。
他閉眼,把玉佩按在眉心。
靈魂空間裡,混沌氣旋轉得比之前快了一圈,蓮子浮在中央,嫩芽微微晃。那三頁《星鬥訣》的符文還在,可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刻痕,而是流動的光。他神識一掃,字就往識海裡鑽,不疼了,也不壓了,像水一樣淌進去。
“心之所向,劍之所裂。”
他睜開眼,劍尖輕抬。
沒灌靈力,也沒運氣,隻是把那一瞬間的感覺找回來——火海裡她撲過來擋刀,懸崖邊她回頭一笑,城樓上她伸手抓他衣角。不是為了記住,不是為了還債,是那種你根本不用想就會衝上去的本能。
劍出。
無聲。
可空中裂了一道縫。
很細,像墨線劃過,黑得不自然。那道縫隻撐了一瞬,就合上了,可地麵沒饒過。百丈長的溝從腳前炸開,山石崩裂,塵土衝天。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飛到半空,被那股餘勁切成兩半,嘩啦砸進林子。
陳凡站著沒動,手還舉著劍。
他知道,成了。
不是靠力,不是靠速,是那一念。守她的念,護她的念。這念一起,劍就破了界。
他低頭看劍身,鐵鏽都褪了,表麵泛出一層青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他試著往劍裡灌靈力,剛送進去一絲,劍就嗡地一震,整條手臂發麻。
他皺眉,收手。
再試,這次用《混沌不滅體》的法子,靈力從丹田出,經脈輪轉,順著胳膊送進劍柄。劍身又震,可這次沒那麼衝,反而像是在吸。他穩住勁,不讓靈力斷,一圈一圈地送。
劍開始變長。
一寸,兩寸,半丈……最後停在三丈左右。劍身細了,卻更沉,通體泛著青金光澤,像是一整塊礦脈煉出來的。他伸手摸劍脊,涼的,可裡麵像是有火在燒。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劍身。
剛站上去,劍就往下沉,靈力一亂,整個人摔了下來,肩背撞在石頭上,火辣辣地疼。他沒罵,也沒急,爬起來,重新盤坐。
閉眼,進靈魂空間。
百倍推演啟動。他在腦子裡試了十七次,每次都是靈力斷在劍尖,回不到丹田。直到第十八次,他把《混沌不滅體》的迴圈路線倒過來走,靈力從劍尖逸散,再順著經脈迴流,形成閉環。
睜開眼,再試。
靈力送進劍柄,順著劍身流到尖,逸出一縷,再順著手臂繞回來。迴圈成了。劍身嗡鳴,穩穩懸在半空,離地三尺。
他抬腳,踩上去。
這次沒沉,也沒抖。劍托著他,輕輕往上浮。
他鬆了半口氣,可剛想動,靈力又亂了。劍一歪,他差點栽下去,趕緊蹲下,雙手抓劍脊穩住。風在耳邊呼嘯,腳底發虛,可他沒下來。
再來。
一次,兩次,三次……第七次,他終於能站直了。劍載著他掠過樹梢,繞著山頂飛了一圈。雲在腳下,山風撲臉,他低頭看,地麵越來越遠,溝壑像畫在石頭上的紋。
第八圈,他試著加速。劍身一震,猛地竄出去,差點把他甩飛。他咬牙,穩住靈力,慢慢調勻。第九圈,穩了。第十圈,他笑了。
比走路快多了。
正想再飛一圈,胸口突然一燙。
他低頭,玉佩在發熱,那縷青絲飄了起來,懸在半空。風沒動,可絲線在抖,像是被什麼牽著。
下一瞬,林清雪坐在了虛空裡。
不是實體,是影子,半透明的,坐在劍前兩丈遠的空中。她穿著那身白衣,發絲被風吹著,臉上帶著笑。
“你終於會禦劍了。”她說。
陳凡沒愣,也沒問。他咧了咧嘴:“比走路快多了。”
她笑了,拍了兩下手,聲音輕得像風吹紙。
“你以前總走得很慢。”她說,“背著藥簍,從後山回來,一身泥。我站在廊下看你,你都不抬頭。”
陳凡沒接話。他知道她說的是哪一段,可記不全。那些畫麵還在腦子裡,沒完全化開。
“現在不用走了。”她看著他腳下的劍,“你能飛了。”
他點頭:“嗯。”
“那你還怕嗎?”她問。
“怕什麼?”
“怕再擋不住那一刀。”
他低頭看劍,青金光流轉,像是活的。
“怕。”他說,“可還是會擋。”
她笑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火光跳進去了。
“這就對了。”她說,“劍不是為了躲,是為了接。”
她抬手,指尖輕輕一點劍身。那劍嗡地一聲,青光暴漲,靈力迴圈一下子穩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經脈。陳凡察覺到,消耗少了,控製更順了。
“此劍裂地,亦可飛仙。”她說,“叫它‘裂地飛仙劍’吧。”
劍名落下的瞬間,整把劍震了一下,像是認主。青光從劍尖蔓延到劍柄,最後在陳凡掌心停住,溫溫的,像活物在呼吸。
她看著他,笑得更深。
“你懂了。”她說,“不是靠我,是你自己走到了這一步。”
陳凡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完就該走了。
她也沒多留,身影開始淡。風沒變,可她的影子像被水洗過,一點點變薄。
“下次見麵,我還要問你。”她輕聲說,“有沒有後悔。”
“我會說不後悔。”他說。
她點點頭,最後一笑,消了。
風還在吹,雲還在走,可空中再沒人。
陳凡站在劍上,沒動。劍懸著,穩穩的,靈力迴圈順暢,像是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玉佩,青絲落回布包裡,不動了。那兩片碎玉貼在心口,硬邦邦的,可他不覺得硌。
他抬頭,看山頂的天。
雲裂了一道縫,光漏下來,照在劍尖上。那光是斜的,帶著塵,可亮得刺眼。
他調轉劍頭,對著山頂最高處的岩石。
劍身輕震,像是在等他下令。
他沒急,深吸一口氣,把靈力提到八成。劍嗡鳴加劇,青金光流轉更快,像是要燒起來。
他抬手,劍隨勢起。
就在這時,胸口又是一燙。
他低頭。
玉佩上的青絲突然繃直,指向山頂那塊巨岩。不是飄,是拉,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