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一下顫動,不是錯覺。
陳凡站在山門外,風卷著沙粒打在腿上,他沒動。那股熱流從心口竄上來,順著經脈往四肢散,像有東西在血裡爬。青蓮子貼著麵板,原本冰涼,現在卻燙得像是剛從爐子裡撈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衣襟蓋著,看不見東西,但那股躁動壓不住。不是警告,也不是呼應,更像是一種……感應。
血。
他閉眼,把青蓮子送進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地裡,白玉台自動浮現,蓮子虛影懸在中央,表麵泛起一層暗紅波紋,像是被什麼東西激得發了抖。
“血煞功法殘留。”係統提示浮現。
他沒意外。趙無常死了,血煞教被他一把火燒成灰,可這種邪修門派,總有些漏網的渣滓躲在暗處,像野狗一樣啃骨頭。他們不敢露頭,但隻要還練著血煞訣,隻要還想著報仇,就會留下痕跡。
而這痕跡,剛好被青蓮子捕捉到了。
他把《血煞訣》殘卷調出來。當初從趙無常屍體上搜到的,殘了大半,連功法名字都看不清。但現在,這殘卷在空間裡一展開,立刻和蓮子的紅紋產生共鳴,生成一張扭曲的靈紋圖。
圖上有個點,在黑風城西南角,一閃一閃。
他睜眼,轉身就走。
黑風城離玄一門三百裡,走官道要兩天。他沒走官道,翻山越嶺,腳程快得像追命。天快亮時,他已經站在城外一片荒坡上。
廢廟就在坡底,塌了半邊牆,屋頂漏著天,院子裡長滿野草。香案倒了,神像腦袋沒了,隻剩個身子蹲在角落。看著是沒人住,可陳凡一靠近,鼻子就聞到了一股味。
血腥味,壓得很低,混著香灰和腐木,一般人聞不出來。但他練過《玄一真經》,五感比常人敏銳十倍,這味道一鑽進鼻腔,他就知道——有人。
不止一個。
他沒直接進去,手指一彈,一縷靈魂分身飄出去,鑽進廟門。
剛落地,眼前景物一變。
院子裡燈火通明,香案上擺著血碗,七個人跪在地,麵前插著麵黑旗,旗上畫著扭曲的符文。為首那人披著破袍,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他舉起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滴進碗裡。
“血洗玄一門,為教主報仇!”
其餘六人齊聲應和。
陳凡站在廟外,眼睛都沒眨。幻陣而已。血影匿形陣,靠血氣引人入幻,誤判敵我。以前趙無常用過一次,被他當場識破。
現在這幫人,連陣法都布不全,漏洞滿地。
靈魂空間瞬間推演,生成一條紅線,從廟門直通香案底下那根石柱。那是陣眼,也是唯一的安全路徑。
他收回分身,邁步進去。
腳踩在碎瓦上,沒出聲。野草擦過小腿,他走得極穩。紅線在腦海裡亮著,他一步不偏,直奔石柱。
沒人發現他。
廟裡那七人還在磕頭,嘴裡念著咒。刀疤男把血碗舉過頭頂,正要潑向黑旗,突然,一道劍氣從外劈進來。
“轟!”
石柱炸開,陣法當場崩裂。
燈火滅了,幻象散去,七個人猛地抬頭,全愣住。
陳凡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劍,劍尖垂地。
“誰?!”刀疤男跳起來,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陳凡沒答話。他掃了一圈,認出來了。這七人裡,有三個是當年屠村的,臉上沾過鐵蛋的血;還有一個,是血煞教糧倉的守衛,孫胖子就是被他打折的腿。
血債,一筆沒少。
“你們還在練血煞訣。”他開口,聲音不高,“找死。”
“是你?!”刀疤男瞳孔一縮,“陳凡?!玄一門的走狗!”
其餘人全站了起來,有人拔刀,有人掐訣,有人從懷裡掏出個血色丹丸往嘴裡塞。
陳凡沒動。
他知道那是什麼——血煞丹。能透支肉身,短暫衝上通脈境,代價是爆體而亡。趙無常死前,手下就有兩人這麼乾過。
現在,這七人全都服了。
空氣裡瞬間彌漫開一股腥臭,七個人的麵板開始泛紅,血管凸起,眼神發直。刀疤男一聲吼,帶頭衝上來,其餘六人呈扇形包抄,腳下踩的是殘缺的“血煞七殺陣”。
陣不成形,威力不到三成,但在淬體境裡,已經算頂尖合擊。
陳凡退了一步,退出廟門。
七人追出來,剛踏出門檻,他忽然抬劍。
劍氣沒衝人,而是斜劈向廟角那根撐梁的石柱。
“轟!”
柱子斷了,屋頂塌下一角,瓦片和木頭砸下來,正好壓住兩個跑得慢的。剩下五人還在衝,陳凡收劍,往前一步。
拳出。
第一拳砸在刀疤男胸口,骨頭碎的聲音清清楚楚。那人飛出去,撞在院牆上,口噴鮮血,丹藥的效力瞬間被打散。
第二拳,打穿左側那人喉嚨,對方當場跪地,捂著脖子抽搐。
第三拳,肘擊後方偷襲者鼻梁,骨頭塌進腦,人直接倒地不動。
三息,五人倒下。
最後兩人剛從瓦堆裡爬出來,看見這景象,腿一軟,跪了。
“饒命!我們是被逼的!不是主謀!”
陳凡走過去,一腳踩住其中一人手掌,哢嚓一聲,五根指骨全斷。
“你們祭旗的時候,沒想過今天?”
“我們……我們隻想活命……”
“活命?”他低頭看著他們,“孫胖子斷腿的時候,想過活命嗎?鐵蛋被燙臉的時候,想過活命嗎?”
兩人抖得像篩子。
他蹲下,一手廢一個,掌心按在他們丹田上,靈力一震,經脈儘毀。兩人慘叫一聲,再也不能修煉。
“留你們命,不是仁慈。”他站起身,“是讓你們把話帶出去。”
兩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告訴北域所有人——”他聲音冷得像鐵,“再敢提玄一門三個字,誅九族。”
說完,他轉身,一劍劈向廟內最後一根主柱。
“轟隆!”
整座廢廟塌了,塵土衝天而起,像一場灰雨潑向四野。
他沒回頭,抬腳就走。
風從背後吹來,卷著灰,打在背上。他走得很穩,手裡的劍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腳前的土裡。
他知道這七人隻是餘孽。
趙無常死了,但血煞教當年在北域埋的根,不止這幾個。還有人藏在黑風城的巷子裡,藏在礦場的深處,藏在某個沒人知道的角落,等著報仇。
但他不怕。
他現在走的這條路,不是為了躲仇,是為了還命。
吳長老說的“命”,他已經開始還了。
而擋在這條路上的,不管是死人還是活人,都得清乾淨。
他走出三裡,天已經亮了。
遠處官道上有商隊經過,車輪聲吱呀響。他沒走上去,沿著荒坡繼續往前。衣服上沾了血和灰,他也不管。
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青蓮子。
它又安靜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戰,它感應到了。
血,又流了一次。
而三世情劫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低頭看了看劍尖。
一滴血緩緩滑落,砸在石頭上,濺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