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的裂縫還在發燙。
陳凡站在焦岩邊上,沒動。那道筆直的切口從密室門口一直延伸出去,像刀刻的一樣,邊緣泛著暗紅,明顯是高溫劍氣掃過留下的痕跡。他蹲下,指尖蹭了蹭裂口內壁,一股焦腥味鑽進鼻腔——和熔岩池邊那道劍痕是同一路數,收力乾脆,角度刁鑽,顯然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幽冥殿主來過。
不止來過,還動了護山大陣的根基。
他站起身,順著裂縫往山門方向走。越靠近主峰,地麵震感越明顯,腳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嗡鳴,像是大陣在喘粗氣。空氣裡靈流紊亂,原本均勻流轉的護山靈脈現在像斷了線的珠子,東一截西一截,有幾處甚至直接斷開,靈氣外泄,形成淡淡的霧狀光暈。
走到山腰時,他看見一群內門弟子圍在陣樞台外,臉色發白。幾個長老站在高台上,眉頭擰成疙瘩,手裡拿著陣盤來回測,可指標亂顫,根本穩不住。
“又裂了!”有人喊。
陳凡抬頭,看見大陣東南角的光幕塌了一塊,像破布一樣耷拉著,邊緣還在往外溢靈光。那正是地脈出口的方位,也是他剛才煉體時引火的位置。
他邁步走上高台。
“站住!”一名灰袍長老抬手攔他,“外門弟子,不得擅闖陣樞重地。”
陳凡沒停下,繞過他走到陣台邊緣,蹲下身摸了摸斷裂的陣紋。指尖剛觸到,一股灼熱反震回來,像是被火線抽了一下。他皺了下眉,立刻在靈魂空間裡調出混沌氣旋,金光一卷,把那截殘紋投射進去。
氣旋飛速旋轉,拆解符文結構,三息後,推演出結果——三階“地火歸元陣”的變體,被人用劍氣從內部撕開,陣核燒毀,地脈銅母斷裂。
“缺什麼?”他問。
灰袍長老冷笑:“你懂陣法?三階陣盤都要煉三天,你連靈脈走向都說不清吧?”
旁邊另一個長老搖頭:“現在關鍵是陣核和銅母,銅母得從地心岩層挖,沒個五天出不來。陣核更麻煩,得用三品火靈晶重新凝紋,誰有這本事?”
陳凡站起身:“給我三天。”
全場靜了一瞬。
“你算什麼東西?”灰袍長老聲音拔高,“外門野狗也敢在這兒放屁?滾下去!”
陳凡沒理他,轉身就走。
回到熔岩池邊,他脫了外袍扔在地上。古銅色的麵板在熱浪裡泛著微光,像是鍍了層金屬。他走到池邊,一腳踩進岩漿。
熱流立刻裹上來,普通人沾一下就得化成灰。可他站得穩穩的,腳底麵板發黑、起泡,又迅速再生,一層新的銅紋浮出,比之前更密。
靈魂空間裡,混沌氣旋加速運轉,開始推演三階陣盤的完整紋路。他一邊承受高溫,一邊把推演結果記在腦子裡,一遍不行就三遍,直到每一道符文的走向都刻進骨子裡。
他伸手從池底撈出一塊地心銅母,通體赤紅,還在冒泡。這種材料極難塑形,必須在千度以上高溫中刻紋,稍有偏差就會炸裂。
陳凡五指收緊,直接把銅母攥在手裡。
劇痛順著掌心炸開,麵板瞬間焦黑,但他沒鬆手。靈魂空間同步壓縮痛感,把每一絲反饋都轉化成推演動力。他另一隻手伸出,在滾燙的銅母表麵劃下第一道陣紋。
指腹焦裂,血混著油皮往下滴,落進岩漿“滋”地一聲就沒了。他不管,繼續刻。
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都得在銅母冷卻前完成,否則前功儘棄。他靠在靈魂空間裡模擬的路徑,精準走完每一筆,速度越來越快。
一夜過去,銅母上的紋路已經完成大半。他的雙手從焦黑到剝落,再到新生,反複了七八次。掌心的麵板現在比彆處更暗,紋路更深,像是鑄進去的符文。
第二天,陣樞台那邊傳來訊息,大陣又塌了一角。弟子們開始往山後跑,說要撤離。
陳凡沒停手。
他把銅母浸回岩漿,重新加熱,繼續刻最後幾道核心紋。這些紋路涉及靈脈迴流,一旦出錯,整個陣法都會反噬。他閉眼,讓混沌氣旋在空間裡模擬了九遍,確認無誤後,才落筆。
第三天清晨,陣盤成型。
他把銅母從岩漿裡撈出來,表麵陣紋泛著暗青光,像是活的一樣。輕輕一彈,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塊材料都在共振。
他拎著陣盤往山門走。
陣樞台前已經亂成一團。那幾位長老圍著燒毀的陣核發愁,弟子們擠在遠處,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包袱。
陳凡走上去,一句話沒說,抬手就把陣盤往裂口一按。
“你乾什麼!”灰袍長老撲過來想攔。
可就在陣盤接觸斷紋的瞬間,青光炸開,順著地脈一路蔓延。整個護山大陣猛地一震,塌陷的光幕“唰”地撐起,扭曲的靈流重新歸位,嗡鳴聲由亂轉穩,最後恢複成均勻的低響。
陣,成了。
陳凡收回手。
掌心焦皮正在脫落,底下露出新的銅紋麵板,紋路比之前更深,邊緣泛著金邊。他低頭看了眼,沒說話。
周圍一片死寂。
那幾個長老瞪著眼,誰都沒吭聲。剛才還罵他“野狗”的灰袍長老,現在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喃喃。
“他一個外門弟子,哪來的三階陣盤?”
“不是說要五天才能挖出銅母嗎?他哪來的?”
陳凡沒解釋。他轉身要走,剛邁一步,背後傳來一聲冷哼。
“就算修好了,也不代表你能煉陣。說不定是撿了誰的成品,碰巧對上了。”
他停下,回頭。
灰袍長老抱著手臂,臉色難看:“你要是真有本事,再煉一個,當著我們的麵煉。”
陳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往熔岩池走。
身後一片騷動。
“他真去?”
“瘋了吧?那地方連淬體五層都扛不住,他進去就是送死!”
“可剛才那陣盤……確實穩住了大陣。”
一群人跟在後麵,遠遠看著。
陳凡走到池邊,再次踏入岩漿。這次他沒穿鞋,赤腳踩進火流,麵板剛接觸就發黑,但他站得筆直。
他從懷裡摸出第二塊銅母,是昨夜從地底挖的,還沒加工。靈魂空間裡,混沌氣旋再次啟動,推演紋路。
他抬起手,指尖開始發紅,像燒透的鐵條。
下一秒,他直接用手指在滾燙的銅母上刻下第一道紋。
麵板焦裂,血滲出來,瞬間蒸發。他沒停,一道接一道,速度比上次還快。
圍觀的人全傻了。
“他……他是用手指刻的?”
“那可是地心銅母!刀都砍不動,他拿肉手……”
“看他麵板,燒了又長,燒了又長……這是什麼功法?”
灰袍長老臉色發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三炷香後,第二塊陣盤完成。
陳凡從岩漿裡走出來,手裡陣盤青光流轉,和第一塊一模一樣。
他走到陣樞台前,抬手,又是一按。
嗡——
大陣再次震蕩,但這次不是修複,而是響應。整個護山光幕亮了一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邊緣的裂痕自動彌合,靈流運轉速度提升近三成。
他收回手,掌心焦黑剝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銅紋。
“陣,成了。”
沒人說話。
那些長老站在原地,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忌憚。
陳凡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地麵又是一震。
他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裂縫從陣樞台下延伸出來,筆直向前,一直通向後山密林。裂口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劍痕,收力角度精準,和之前一模一樣。
他蹲下,手指摸到劍痕底部,沾了一點殘留的黑灰。
指尖搓了搓,灰屑裡泛著一絲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