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還在掌心發燙,顏色比昨夜更深,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陳凡沒停下腳步,穿過外門演武場的碎石路,直奔斷崖方向。鐵蛋已經按他的吩咐,把十麵陣旗和三十塊中品靈石分批運到了崖底的鬆林裡,藏在幾塊大石後麵。
他蹲下身,把儲物袋開啟,陣旗一杆杆取出,平鋪在地。旗麵灰黑,紋路粗糙,是外門庫房最普通的三才陣基旗,原本用來練陣防獸,根本撐不住殺陣的靈壓。但陳凡要的不是它們原本的功用,而是旗麵上那層可改寫的靈紋底子。
他閉眼,靈魂空間開啟。
青石台中央,十麵陣旗的虛影一字排開,星圖金光掃過每一寸紋路。推演啟動,時間流速二十倍。他在裡麵一遍遍重寫靈紋結構,將原本的“聚靈引氣”紋逐步替換成“星引爆裂”紋,又在三麵主旗的陣眼處暗刻反轉符線。一旦敵人破陣,靈力逆衝,反噬之力會順著他們的攻擊路線炸回去。
外界不過一盞茶工夫,裡麵已推演了九十七遍。第九十八次,靈紋流轉順暢,無一絲滯澀。他睜眼,手指一顫,靈力順著指尖湧出,注入第一麵陣旗。
旗麵微震,黑紋泛起暗光,像是被火燎過的紙邊。他沒停,繼續注入靈力,同時用神識控製紋路走向。改寫過程中,三麵主旗改完,他額頭已滲出一層細汗,但眼神沒亂。
巡山弟子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他隻有這短短一刻的空檔。他把改好的三麵旗收進儲物袋,其餘七麵原樣放回,起身離開。
第二天夜裡,他去了演武場。
那根斷裂的石樁還躺在角落,他蹲下,手指在裂縫裡摳了幾下,沾了一層灰白石粉。這石粉含星隕鐵,雖然純度不高,但足夠作為星鬥紋的引子。他把石粉收進玉瓶,帶回斷崖。
第三天淩晨,天還沒亮,他再次凝神,開啟了靈魂空間。
靈魂空間裡的青石台處,三麵主陣旗的虛影懸浮,星圖將石粉成分拆解,推演出最佳融合比例——星隕鐵粉占靈紋總重的三成七,多一絲則旗麵自燃,少一絲則無法引動星力。
他照著比例,將石粉混入靈力,在三麵主旗的陣眼處繪製微型星軌。每一筆都極慢,靈力稍有波動,就得重來。三麵旗改完,天已大亮。
主陣眼的反轉結構還沒設好。
他取出青銅殘片,翻到背麵。那道極細的裂痕儘頭,蓮花紋若隱若現。上一章他發現血煞教的符紙紋路和這蓮花紋一致,都是引魂類的血祭陣引。敵人破陣時,必然會用這類符紙催動靈力,正好能觸發他設下的逆靈迴路。
他在主陣眼下方,以蓮花紋為藍本,暗刻了一圈逆向符線。這符線不顯於外,隻有在靈力注入時才會啟用,一旦敵人用符紙破陣,靈力反衝,瞬間就能炸穿他們的經脈。
最後,他把三十塊中品靈石分成三組,埋入斷崖三處地脈交彙點,形成“三才靈核”。這三組靈石不直接連陣旗,而是通過地氣間接供能,既能延長陣法運轉時間,又能避免被人一眼看破核心。
陣,成了。
他站在崖邊,望著星鬥台的方向。晨霧散得差不多了,那座高台靜靜立在主峰之上,像一把插進天穹的劍。玉佩還在發燙,紅得越來越深。
他沒再看它。
三天時間,陣旗改造、星鬥紋融合、反轉迴路設下、靈核埋設,一步沒落。現在隻差一個觸發點——血煞教帶著另一半星引令靠近,玉佩感應,星力共振,陣法自動啟用。
他轉身下山,剛走到半路,聽見柺杖點地的聲音。
吳坤來了。
老頭拄著一根烏木拐,背有點駝,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穩。他穿著外門陣師的舊袍,袖口磨得發白,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直接落在陳凡肩上的儲物袋。
“陣,布完了?”他問。
陳凡點頭。
吳坤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陳凡跟在他後麵,一路無言,直到斷崖邊緣。
老頭站在原先放陣旗的位置,閉眼,神識掃過地麵。片刻後,他睜開眼,盯著陳凡:“你加了星鬥紋。”
陳凡沒否認。
“星隕鐵粉,三成七,不多不少。”吳坤低聲說,“這比例,連我年輕時都算不準。你從哪兒學的?”
陳凡沒答。
吳坤也沒追問。他拄著拐,慢慢走到三處靈核埋設點,一一踩過。每踩一處,地麵都微微一震,像是有東西在下麵回應。
“三才靈核,地氣引能。”他冷笑一聲,“你怕彆人一眼看破陣眼,故意把供能點分開。聰明。”
陳凡依舊沉默。
吳坤轉過身,盯著他:“反轉陣呢?設在哪兒?”
陳凡抬手,指向主陣眼下方。
吳坤閉眼再探,眉頭猛地一皺:“蓮花紋?你用血祭陣的引紋做反噬迴路?”
“他們用符紙破陣,靈力一衝,反噬就炸回去。”陳凡說,“炸不死人,但足夠讓他們手忙腳亂。”
吳坤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不是在防他們攻山。”
“我在等他們進來。”
老頭笑聲停了。他拄著拐,轉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星鬥紋加三成威力。”他說,“反轉陣再加兩成。這陣,夠用了。”
他沒再多說,拄拐下山,背影佝僂,卻走得極穩。
陳凡站在原地,等他走遠,才蹲下身,檢查最後一處陣眼。他伸手在地麵上劃了一道,泥土翻開,露出底下暗刻的符線。他指尖一彈,一縷靈力注入。
符線亮了一下,隨即隱沒。
他站起身,把玉佩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掌心。
紅色更深了。
他低頭看著,沒說話。
遠處,山門方向傳來鐘聲,三長一短,是巡山弟子交接的訊號。
他把玉佩收回懷裡,轉身走向鬆林。
十麵陣旗已經全部到位,三才靈核穩定供能,星鬥紋與反轉陣結構閉合。獵網已張,隻等月圓。
他走到林子最深處,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一塊中品靈石,埋進地底。
土剛蓋上,玉佩突然劇烈一燙,像是被火燒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動作。
風停了。
樹葉不動,連遠處的鐘聲都斷了。
他低頭,看見玉佩的紅光透過衣料透出來,像是皮下滲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