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長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想撐地站起來,手一軟又跌了回去,眼睛死死盯著陳凡肩甲上那層還沒散儘的金光。
那光像是活的,順著戰甲的紋路緩緩流動,映得整座鐵門都泛著暗紅。
陳凡沒動,也沒說話。他隻是站著,戰甲貼在身上,像一層新長出的皮。風從山口吹進來,刮過他的袖口,金紋微微一蕩,又沉下去。
就在這時候,內門高牆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一隊人。靴底踩在石階上,節奏一致,壓得地麵輕顫。燈籠火光從牆頭漫過來,照出幾道影子,最先出現的是吳坤的側臉,眉頭擰著,嘴唇緊閉。
他身後跟著三個老者,灰袍白須,胸前繡著內門長老的銀紋。中間那人手裡捧著一塊玉牌,邊角刻著“玄一”二字,是內門核心弟子的憑證。
吳坤走到鐵門前,目光掃過跪地的守衛長,又落在陳凡身上。他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吐出兩個字:“開了。”
守衛哆嗦著掏出鑰匙,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鎖孔。哢噠一聲,鐵門向內推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吳坤往前一步,聲音抬高:“陳凡,從今日起,你為內門核心弟子。”他說得平平的,沒帶半點情緒,像是在念一道早就寫好的文書。
沒人鼓掌,也沒人恭喜。
那三位長老站在後麵,眼皮都沒抬。其中一個眼角抽了抽,目光在戰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怕沾上什麼臟東西。
陳凡還是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吳坤,又越過他,望向那三張冷臉。他知道這身份不是給的,是搶的。戰甲能震開鐵門,但震不動這些人心裡的牆。
吳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聲說:“進去吧。”
陳凡這才抬腳。
陳凡邁步向前,肩甲和腰封的冷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神秘,那獨特的戰甲質感讓人不敢直視。
他邁過門檻,鞋底落在內門第一級石階上,聲音很輕,卻讓那三個長老同時繃直了背。
孫胖子從後麵擠上來,嘴咧得老大:“凡哥!你聽見沒?核心弟子!這下王鐵山見了你得跪著說話!”
沒人理他。
吳坤側身讓路,眼神複雜。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好自為之。”
陳凡點頭。
他往前走,孫胖子趕緊跟上,腳步輕得像怕踩碎什麼。兩旁的守衛全都低著頭,手按在刀柄上,卻沒人敢抬眼。
內門的路是青石鋪的,比外門寬三倍,兩邊立著石燈,每隔十步一盞,火光穩定,沒有一絲風能吹動。路兩旁是藥園,靈氣濃得能看見白霧貼地流動,幾株靈藥正緩緩舒展葉片,像是在呼吸。
陳凡走過時,一株三百年份的紫陽參突然抖了一下,葉片轉向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沒停,也沒看。
他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為他準備的。這地方的每一塊磚、每一縷氣、每一盞燈,都是按規矩來的。外門弟子想進來,得引氣入體三層,得長老推薦,得通過試煉。他沒走任何一道程式,卻站在這條路上。
這就是問題。
吳坤沒再說話,帶著長老們轉身離開。那塊玉牌被其中一個長老隨手塞進袖子,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孫胖子湊近陳凡耳邊:“凡哥,他們是不是不服?”
“不服的多了。”陳凡說。
“那你不怕?”
“怕沒用。”他往前走,“他們要的是規矩,我是來改規矩的。”
孫胖子愣住,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得小心點,我聽說內門有七十二峰,每座峰背後都站著一位老祖。你這麼進來,等於扇了他們所有人一耳光。”
陳凡沒答。
他抬頭看去。
主峰在雲霧裡,隻露出半截塔影,像一把插進天裡的劍。山腰上有幾道流光來回穿梭,是弟子在禦器飛行。比起外門的破屋爛牆,這裡的一切都像是新的,乾淨的,有序的。
可他知道,越乾淨的地方,越藏得住臟事。
他摸了下懷裡,玉盒還在,溫的。靈魂空間裡,青石台上的《周天星鬥訣》殘圖一閃而過,像是提醒他什麼。
就在這時候,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笑聲。
兩男一女從側道走來,穿著內門弟子的雲紋袍,腰間掛著靈劍。那男的手裡轉著一枚銅錢,邊走邊說:“聽說外門有個廢物,靠撿破爛混了點機緣,居然敢穿那套甲闖門?”
另一個男的笑出聲:“祖師戰甲?他配?估計是哪個老瘋子留下的仿品,唬唬守衛還行。”
女的掩嘴:“要真是那套甲,早就認主了。一個外門雜役,靈根都不通,能駕馭星力?”
他們說著,轉過彎,正對上陳凡。
笑聲戛然而止。
那枚銅錢“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陳凡鞋尖前。
三人全僵住了。
他們的目光從陳凡臉上,慢慢滑到肩甲,再到腰封——那上麵的金紋還沒完全褪去,像火熄後殘留的炭。
陳凡沒停步。
他往前走,三人下意識讓開,貼著牆根站成一排。那女弟子手抖得厲害,差點把劍拔出來。
陳凡走過時,聽見背後一聲極輕的嘀咕:“……是真的……那紋路,跟壁畫上一模一樣……”
他沒回頭。
孫胖子小跑跟上,壓低聲音:“凡哥,剛才那三人是內門執事的親傳弟子,平日裡橫得很,今天算是栽了。”
“以後還會遇到更多。”陳凡說。
“那你怎麼辦?”
“該低頭時低頭,該踩人時踩人。”他頓了頓,“但現在,我得先活下來。”
孫胖子沒再問。
他們繼續往上走,路漸漸變陡,空氣裡的靈氣也濃得開始壓人。普通外門弟子走在這裡,不出十步就得盤坐調息。陳凡卻走得穩,呼吸沒亂,心跳沒快。
他知道這不是因為體質強,而是靈魂空間在默默運轉。青石台上的推演沒停,正一點點梳理他體內的星力走向,把紊亂的脈絡理順。
突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山道上,站著一個人。
灰袍,瘦高,手裡拄著一根鐵杖,杖頭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他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塊刻著“止步”二字的石碑前,像是在等人。
孫胖子聲音發緊:“那是……執法堂的莫長老?他怎麼在這?”
陳凡沒答。
他認得這人。莫長老,歸元境三層,掌管內門刑罰,外門弟子犯事,十有**是他親自提人。三年前孫胖子偷了半顆聚靈丹,就是被他打斷了腿。
那人緩緩轉身。
目光落在陳凡肩甲上,停留三息,然後移開。
“陳凡?”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
“是我。”陳凡說。
莫長老盯著他,忽然笑了:“戰甲穿得不錯。”他抬起鐵杖,輕輕點了點石碑,“可這碑,不是給你立的。”
陳凡沒動。
“它叫‘止步’。”莫長老說,“意思是,有些人,走到這兒,就得停下。”
風從山頂吹下來,捲起他的袍角。
陳凡看著他,忽然開口:“那您站在這兒,是想攔我?”
莫長老沒答。
他隻是站著,鐵杖拄地,眼神冷得像冰。
陳凡也沒動。
兩人對視三息,他忽然抬腳,往前一步,踩上了石碑前的第一級台階。
莫長老瞳孔一縮。
陳凡又邁一步,踏上第二級。
風更大了,吹得戰甲邊緣的金紋微微發亮。
莫長老沒動,也沒阻攔。
陳凡從他身邊走過,距離不到一尺。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釘在背上,像刀子在刮。
但他沒回頭。
他知道,這一關過了。
孫胖子跟上來時,腿都在抖:“凡哥……你……你不怕他?”
“怕。”陳凡說,“但怕也得走。”
莫長老看著陳凡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他本想藉此機會打壓一下這個突然崛起的外門弟子,可看到那身戰甲,心中一震,祖師曾經的威嚴浮現在腦海,這戰甲象征著玄一門的傳承與榮耀,若此刻強行打壓陳凡,怕是會惹來諸多非議,罷了,且看他能在內門掀起什麼風浪。
他們繼續往上,主峰越來越近。
陳凡忽然抬手,摸了下右臂。麵板下,北鬥紋輕輕跳了一下,像是回應什麼。
靈魂空間裡,青石台上的星圖緩緩轉動,一縷推演之光閃過,映出《周天星鬥訣》第一重的執行路線。
他嘴角微揚。
外門的路已經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