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黑風穀回來的第三天,外門廣場已經圍滿了人。
演武台中央的測力石被日頭曬得發燙,十二座擂台圍成一圈,石縫裡還卡著昨夜比試留下的斷劍刃。他蹲在角落,袖口來回擦著那塊青銅殘片,血漬乾了又滲,黏在布料上扯不開。遠處傳來一陣鬨笑,周衝帶著三個跟班撞開人群走過來,靴底踩碎了一塊青磚。
“喲,這不是咱們玄一門的‘天驕’嗎?”周衝一腳把木牌踢到陳凡腳邊,上麵刻著“凡靈根雜役退散”七個字,“怎麼,昨兒晚上殺完探子,今兒不敢來大比了?”
陳凡沒抬頭,手指在殘片邊緣多蹭了兩下。昨夜山腳那場動手,血煞教的人臨死前攥著的令牌,正是這三人偷走的那塊。
周衝冷笑著抬手,聚靈境三層的靈力轟然壓下,空氣像鐵板一樣朝陳凡頭頂壓來。他身後兩個跟班咧嘴笑著,等著看這廢物跪地求饒。
陳凡右臂袖子裡,金紋微微一跳。
他沒運功抵抗,反而放開了經脈束縛。那股威壓撞上體表的瞬間,被麵板下的暗金紋路吸了進去,轉眼化作一股熱流,順著血脈灌進四肢。他膝蓋沒彎,腰桿沒塌,反而在威壓最重時往前踏了半步。
“砰!”
空氣爆鳴,聲浪掀得周衝發冠一歪,額前碎發直接被震飛。
“你這種貨色,”陳凡終於抬頭,指尖劃過測力石上一道深陷的拳印,“也配談靈根?”
全場一靜。
周衝臉色變了,猛地抬掌朝陳凡胸口拍去。掌風未至,一股腥臭先撲麵而來——是屍毒,血煞教秘傳的《血掌蝕心》。
陳凡往後撤步,腳跟剛離地,靈魂空間裡一道青光已經浮起,貼著皮肉鋪開。那掌風撞上青光,屍毒像是遇火的油,轟地燃起一層淡青火焰,轉瞬燒儘。
“你練的什麼邪功!”周衝驚退兩步。
陳凡沒答話,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騰空而起,三丈高。他在空中深吸一口氣,淬體二層的氣血轟然炸開,肌肉繃緊如弓弦,右拳裹著雷勁,直砸而下。
“千鈞雷破。”
拳風撕裂空氣,砸在擂台中央。
青磚炸開,呈蛛網狀向外崩裂,碎石飛濺。周衝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裂紋順著腿邊炸出三尺遠。他抬頭時,正對上陳凡落下的鞋底——那上麵,沾著一塊帶血的令牌碎片。
正是昨夜被他手下偷走的證物。
“這……不可能!”周衝喉嚨發緊。
陳凡彎腰,一把揪住他衣領,直接拽起來。另一隻手撕開他前襟,心口處一道暗紅咒紋露了出來,形如鎖鏈纏心,正是血煞教的噬魂咒。
“原來是你。”陳凡聲音不高,卻讓全場聽得清楚。
台下炸了鍋。
“周衝勾結血煞教?”
“上個月試煉,李師弟斷腿就是他動的手!”
“他還剋扣我們月例靈石,整整三成!”
陳凡鬆開手,任由周衝癱在地上。他轉身從懷裡掏出三枚傳音符,甩手扔向人群。
第一枚炸開,傳出周衝和血煞教探子密會的聲音;第二枚放出他和外門管事分贓的對話;第三枚裡,是他親口承認在試煉中故意引妖獸衝撞對手的錄音。
“證據確鑿。”陳凡掃視全場,“誰還想替他說話?”
沒人應聲。
幾個曾被周衝打壓的外門弟子衝上擂台,二話不說對著他拳打腳踢。陳凡沒攔,也沒走,就站在一旁看著。直到王鐵山捧著算盤擠進來,珠子撞得劈啪響。
“這……這得報內門!”他聲音發顫,“測力石的記錄,破了!”
眾人這纔想起正事,齊刷刷轉頭看向測力石。
那石頭還在發亮,九彩光芒照得人睜不開眼。數值定格在“四千二百斤”,比聚靈境巔峰還高出三百斤。
“不可能!”王鐵山瞪眼,“這石頭我親自調過,靈力閾值壓到最低,他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他猛地閉嘴,臉色刷白。
陳凡笑了笑,走到測力石前,手掌按了上去。
靈魂空間裡,《玄一真經》全卷自動運轉,氣血與星力交融,順著掌心湧入石頭。測力石轟地一震,光芒再漲一截,數值紋絲不動,但石頭表麵浮現出一道裂痕——那是昨夜被周衝砸出的,現在,裂痕正在緩緩閉合。
“你動了手腳。”陳凡盯著王鐵山,“石頭被人改過,想讓我出醜?”
王鐵山後退半步,算盤差點脫手。
“我陳凡是凡靈根,測靈石都不亮。”陳凡聲音不高,“但我不靠靈根,靠拳頭。”
他收回手,測力石光芒漸熄,但那道裂痕已經消失,像是從未受過損傷。
人群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陳凡眼角一掃,看見觀戰席最角落的陰影裡,一道黑衣人影正悄然退走。那人袖口翻起一角,露出半截暗金紋路——是姬家死士的標記。
他不動聲色,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指尖一彈,幾粒星紋粉末無聲飄出,黏在那人衣角。
“告訴姬無夜,”陳凡對著那方向輕笑,“下次派探子,記得換身不沾血氣的衣裳。”
那人腳步一頓,沒回頭,迅速消失在人群後。
紫凝從鐘樓躍下,落地無聲。她沒說話,隻走到陳凡身邊,目光掃過那片空地。
“看見了。”她低聲道。
陳凡點頭,袖中青銅殘片突然一震,與懷裡的星紋玉佩同時發燙。他不動聲色地壓住,卻感覺靈魂空間裡,那座星鬥台的模型正在震動,某個標注“血月秘窟”的紅點,閃得越來越急。
吳坤不知何時站在了人群外,拄著柺杖,手裡拿著一枚核心弟子令牌。
陳凡走過去,接過令牌。
指尖觸到令牌的瞬間,靈魂空間轟然一震,星鬥台模型投射出一段新路徑——一條隱秘通道,從三十七號井直通地底,儘頭正是那個閃爍的紅點。
他抬頭,看向內門方向。雲霧深處,隱約有雷雲在聚,顏色泛著不正常的暗紅。
“凡哥!”孫胖子舉著烤鹿腿從人群裡擠出來,油滴了一手,“王鐵山那孫子把貪墨的月例全吐出來了,整整三百下品靈石!我都給你收著呢!”
陳凡沒接鹿腿,而是把令牌按進他掌心。
“留著。”他說。
孫胖子一愣。
陳凡轉身,袖中青銅殘片與星紋玉佩再次共鳴,震得他指尖發麻。他握緊拳頭,朝著柴房方向走去。
天邊夕陽將擂台染成血色。
他腳步未停,耳邊彷彿響起黑風穀石碑關閉前的最後一聲嗡鳴。
三十裡外,洞穴深處。
姬家大長老掐滅水幕,手中法訣一轉,九根血柱衝天而起,柱頂刻滿噬魂咒。他低聲念出一道密語,地麵緩緩裂開,露出一口漆黑深井。
井底,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