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窗後,掌心的雷光再度亮起,窗外那群通脈境修士臉色齊齊一變。領頭那人還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攥著裂開的令牌,指節泛白,卻不敢再動。他身後二十人組成的血煞陣已經散了形,原本連成一片的血線在掌心雷炸開後儘數斷裂,有三人掌心焦黑,像是被雷火從內部燒穿。
陳凡沒再出手。
他隻是盯著那塊碎裂的令牌。裂紋走勢和賬本上的血紋如出一轍,像是同源而出。他記下了這個細節,沒聲張。
屋內,空間灰霧緩緩沉降,青銅鼎虛影嵌入地麵,九道鎖鏈從鼎身延伸出去,紮進地基深處。灰霧沿著鎖鏈蔓延,像根須紮進土壤,整間宿舍的地脈被悄然接通。他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滴在鼎身上。血珠滾落時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鼎內魂火猛地竄高,將地磚縫隙裡蠕動的血色紋路一寸寸灼燒成金。金紋順著牆麵爬升,最終在屋頂彙成一道《玄鐵掌》的符文圖譜。掌法運轉路線被重新勾勒,原本粗暴的發力點被修正,真氣走向更順,殺傷卻更狠。
窗外王虎的屍體還趴在地上,頭顱炸開,腦漿混著血水淌了一地。魂火一掃,屍身瞬間乾癟,化作飛灰被吸入空間。灰霧翻滾,凝聚成一顆拇指大的血晶,靜靜懸浮在青銅鼎上方。
陳凡沒多看。他低頭檢查掌心,雷暴丹的藥效還在,電流在經脈裡遊走,但比剛才穩定多了。他握了握拳,掌心雷一閃即逝,沒再引發空間震蕩。
他知道,這東西能用,但不能多用。
他轉身走向床邊。孫胖子還在昏迷,呼吸平穩,腳底的藤蔓已被空間凍結,像冰封的樹根,嵌在地板裂縫裡。他沒動孫胖子,隻將賬本從空間取出,放在桌上。
令牌也拿出來,嵌進賬本凹陷處。血紋與令牌背麵的星圖重疊,半空中浮現出三維投影——十二個光點圍成環形,標著“玄三十七”的那個格外明亮。投影緩緩旋轉,其中一個光點正對著後山方向,和外門地圖上的禁地藥園位置完全重合。
他正要細看,空間突然彈出警告:“涉及仙界法則,推演需消耗百年壽命。”
陳凡立刻切斷神識連線。
投影瞬間消散,賬本“啪”地合上。他盯著那行警告,沒動聲色。百年壽命換一條線索,不值。他現在連聚靈境都沒到,活不了多久,更不敢浪費。
他把賬本收回空間,順手將三塊中品靈石投入防禦陣。靈石剛接觸地麵,就被金紋吸走,化作一道流光注入鼎身。整間宿舍微微一震,空氣像是凝實了一分,連呼吸都變得沉了些。
他走出房間。
天剛亮,外門區域開始喧鬨。演武場方向傳來呼喝聲,有人在練《玄鐵掌》,但掌風路線明顯變了,不再是死板的直推,而是帶了點迴旋勁,像是從某個高人那裡偷學來的。陳凡聽得出,那是他昨晚在空間推演的改良版。
他順著青石路往庫房走,袖口雷暴丹的紋路還在跳動,像是活物。路上幾個雜役看見他,腳步一滯,立刻貼牆低頭,連頭都不敢抬。有人手裡的茶碗沒拿穩,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到他鞋邊。
他沒停。
庫房長老正在清點月例,手指在名冊上滑動。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他,手頓了一下。
“陳凡?”
“是我。”他站定,外門弟子服上還有血跡,袖口雷紋隱隱發亮。
長老目光掃過他腰間令牌。本該刻著“外門七十六”的位置,現在隻剩個焦黑凹坑,邊緣浮現出星軌狀的紋路,那是內門弟子才能接觸的標記。他瞳孔微縮,低頭翻名冊,卻發現這一頁紙邊被燒出了鋸齒狀的焦痕,像是被什麼火焰舔過。
正翻到第三頁時,陳凡指尖的電光突然躍動,掠過名冊邊緣。紙張‘嗤’地一聲泛起焦痕,像是被天雷劈過的樹皮。
“你要的淬體丹在第三層。”他聲音壓低,“三顆,按規製。”
陳凡沒接袋子。他抬起手,指尖電光一閃,輕輕撫過長老麵前的測靈石。
石頭“嗡”地一震,表麵炸開蛛網狀裂痕,中間浮現出《納氣訣》第七層的完整運轉路線——這本該是聚靈境才能接觸的秘法。更詭異的是,路線還在動,像是活的一樣,順著經脈流轉一週,最後停在丹田。
長老猛地後撤一步,椅子撞在牆上。
角落裡幾個雜役同時打了個哆嗦,手裡茶碗炸成碎片。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腦子裡的《玄鐵掌》口訣突然變了,真氣不受控地往丹田衝,像是被人強行改了功法。
陳凡收回手,接過月例袋。
轉身時,令牌無意擦過銅燈。燈焰“騰”地竄高三尺,牆上投出巨大的魂爐虛影,爐口張開,傳出無數修士的哀嚎,像是被煉魂的慘叫。
沒人敢出聲。
他走出庫房,腳步未停。地麵青磚縫隙裡滲出細密血珠,剛碰到他鞋底,就被吸入空間,化作金絲纏上青銅鼎。
回到宿舍,他把血晶拿出來,扔進空間。灰霧包裹,三秒後煉成一碗淬體液,黑中帶紅,冒著熱氣。他一口喝下。
藥效瞬間炸開,肌肉繃緊,麵板泛起金屬光澤,像是鍍了層鐵皮。他活動肩頸,骨頭劈啪作響,力量感比之前強了兩成。
他走到屋頂,蹲在屋脊上,一拳砸向瓦片。
拳風帶出殘影,三片青瓦應聲飛起,斷口平整,像是被刀切過。他在瓦麵留下一道拳印,拳痕邊緣的符文和昨晚牆上浮現的《裂山拳》改進版一模一樣。
演武場那邊的呼喝聲停了。
有人抬頭看見屋頂的身影,立刻閉嘴。片刻後,新的呼喝聲響起,這次練的是《裂山拳》,但路線已經變了,不再是死記硬背,而是帶著點迴旋和卸力的巧勁。
陳凡沒看他們。
他站在屋脊上,對著演武場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開:“下次外門大比,我要讓所有人記住這個名字。”
話音落,夜風正好吹過,掀動他衣襟。遠處鐘聲敲響,屋內魂火在青銅鼎中靜靜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他抬起手,掌心雷再次亮起,電光映在他瞳孔裡,一閃即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