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金色的光暈在淬體坊上空凝結成旋渦,同映垂落的白髮被氣流捲成狂舞的銀蛇。他掌心托著一粒米粒大小的光核,那是方纔捏碎虛空時,從混沌中溢位的天道碎片。光核表麵流轉著星河流轉般的紋路,每一道都映照著他兩世輪迴的殘影。
老東西,你這淬體坊是要炸了?院外傳來粗獷的喊聲。鐵牛的兒子鐵虎扛著鋤頭闖進來,三十歲的漢子被眼前異象驚得瞳孔驟縮,鋤頭砸在青石板上。
同映指尖輕彈,光核冇入鐵虎眉心。青年刹那間僵在原地,腦海中閃過父親當年送麥餅的畫麵,還有同映教他插秧時說的彎腰要像稻穗垂首,起身要如青鬆立雪。待他回過神,同映已站在院外的田埂上,背影佝僂卻挺直,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倔強的少年。
墟妄界,九霄雲殿。
掌燈司命官突然打翻了青銅燈盞,燈油在玉階上蔓延成詭異的血色紋路。下界有修士以肉身崩碎天道屏障!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栗,且......且攜帶功德金輪。
主殿深處傳來琉璃碎裂的脆響。身著玄色袞服的天帝緩緩起身,冕旒下的麵容隱在陰影裡:去查。若真是當年那縷殘魂......他忽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金色的血,把引氣堂那批測骨鏡全熔了。
同映站在宜水故道的遺址上。乾涸的河床裡,幾塊刻著甲骨文的龜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他俯身拾起其中一片,指尖剛觸到裂紋,整個人便被吸入扭曲的時空裂隙。
先生!
稚嫩的呼喊聲中,同映發現自己站在嘦州學堂的講台上。台下二十幾個蒙童正仰著頭看他,小臉上沾著草葉和泥巴。窗外傳來戰馬嘶鳴,學堂的木門被撞得轟然倒塌,寒光閃閃的刀刃映出孩子們驚恐的瞳孔。
躲到桌子底下!同映抄起戒尺衝出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他眼睜睜看著前世的自己——那個身著青衫的儒生,將最後一個孩子推進暗格,轉身時被箭矢貫穿咽喉。血珠飛濺在戒尺上,染成了鮮豔的硃紅色。
這是......我的執念。同映喃喃自語,時空裂隙在他身後閉合。龜甲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冇入胸口,他忽然明白,為何兩世輪迴都與農事結緣——那是他在兵解前發下的宏願:願以農耕之道度化眾生,讓天下再無餓殍。
回到現世的同映開始在青石鎮推行凡道九耕。他將淬體之法融入農耕,教村民用插秧鍛鍊腰力,以挑水淬鍊臂骨。起初人們笑他癡狂,直到鐵虎在秋收時單手舉起三百斤稻捆,纔有人開始偷偷效仿。
三個月後,引氣堂的執事突然帶人闖進村。奉墟妄界諭令,無骨色者不得留在人界。他手中的測骨鏡泛著妖異的紫光,要麼去礦脈當苦力,要麼......
話音未落,同映擋在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前。他抬手輕揮,二十畝稻田的稻穗同時指向執事,每粒稻穀都綻放出米粒大小的劍光。回去告訴你們主子,他的聲音像宜水冰層下湧動的暗流,這方水土,我護定了。
當晚,墟妄界的星辰突然倒轉。天帝站在觀星台上,看著代表同映的命星由暗轉明,最終化作一輪皓月。原來他走的是......他突然噴出一口金血,聖農之道!
同映在淬體坊後的荒地種下九顆稻種。當第一片新芽破土而出時,整個水瀾大陸的靈脈突然震顫。那些曾嘲笑他的修真者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氣竟開始枯萎,而青石鎮方向,無數普通人的筋脈裡正湧動著琥珀色的元氣。
老東西,你到底做了什麼?鐵虎攥著手中暴漲的肌肉,既興奮又恐懼。
同映望著遠方連綿的稻浪,忽然想起輪迴前在宜水畔說過的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可若萬物皆為芻狗,又何須分什麼修真者與凡人?
他的話音未落,天際傳來轟鳴。一道接天連地的金色光柱從青石鎮升起,光柱中浮現出九具青銅犁鏵,每具犁鏵都刻著不同的農諺。當第一具犁鏵破土時,整個水瀾大陸的土地都開始泛出翡翠般的光澤。
墟妄界的九重天門轟然洞開,百萬天兵天將列陣以待。天帝手持誅仙劍,卻發現劍鋒在顫抖——他感受到了來自天地本源的抗拒。
聖農之道,以身為種,以德為犁,以眾生願力為沃土。同映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今日,我便要犁開這無道的天!
九具犁鏵同時刺入雲端,整個墟妄界劇烈震盪。無數修真者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氣竟在向水瀾大陸湧去,而那裡,無數凡人正覺醒出琥珀色的筋脈。
同映站在光柱頂端,看著下界歡呼的人群,忽然露出釋然的笑容。他知道,這場與天道的博弈纔剛剛開始,但至少,這一世的他,終於護住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喜歡凡道傳說請大家收藏:()凡道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