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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著那道由光芒凝聚而成的虛幻身影,雖看不清對方神情,卻能感受到那股跨越時空的威嚴。他定了定神,拱手問道:“不知是何考驗?還望明示。我等雖不敢言心智如磐,卻也願儘力一試。”
虛幻身影的聲音依舊低沉悠遠,彷彿從陣法深處傳來:“此考驗為心之考驗。人心易動,七情六慾皆可成迷障。我會在你們心中織就幻境,或引往事,或現奢望,若能在幻境中守持本心,不被虛妄迷惑,方可得見傳承真容。”
同映與老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修行之路本就步步驚心,心魔之劫更是常伴左右,若連這幻境考驗都通不過,又何談執掌傳承?兩人同時點頭:“我等願受考驗。”
話音剛落,陣法中流轉的符文驟然加速,一道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兩人籠罩。同映隻覺腦中一陣輕微的眩暈,再睜眼時,周遭的石室、陣法、虛幻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映入眼簾的,是記憶中那片熟悉的青瓦土牆——他回到了闊彆多年的家鄉。村口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樹下幾個孩童正追逐嬉鬨,銀鈴般的笑聲穿透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阿映!”一聲熟悉的呼喚自身後響起。
同映猛地回頭,隻見母親正站在自家院門口朝他招手,鬢角雖添了幾縷銀絲,笑容卻依舊溫柔如昔:“傻站著做什麼?快進來,你爹今天打了條大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魚呢!”
父親也從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擦拭乾淨的漁網,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親人的麵容如此真切,院中的籬笆上還爬著他兒時種下的牽牛花,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同映的眼眶瞬間濕潤,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隻想衝過去撲進親人懷裡,再也不離開這溫暖的港灣。這些年在外漂泊修行,多少次午夜夢迴,他都盼著能再回到這樣的場景。
“不對……”就在腳步即將邁出的刹那,同映猛地咬住舌尖,劇痛讓他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他記得清清楚楚,家鄉在多年前的妖獸潮中已化為焦土,爹孃為了保護村民,早已葬身獸口。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能被迷惑!”同映在心中厲聲默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我修行是為了變強,是為了守護更多人不再經曆我家鄉的悲劇,豈能困於這虛幻的慰藉之中?”
他強迫自己轉過身,不再看那讓他心碎的“親人”,目光堅定地朝著遠方走去。身後的呼喚聲越來越急切,甚至帶著哭腔,彷彿隻要他回頭一步,就能回到那無憂無慮的過去。同映緊咬著牙,任憑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腳步卻始終冇有停頓——他知道,停下就意味著前功儘棄。
與此同時,老者也陷入了屬於他的幻境。
他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金鑾殿上,身著繡著日月星辰的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殿外是黑壓壓的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對著他三跪九叩,山呼“萬歲”。殿外廣場上,無數百姓頂禮膜拜,香火繚繞,讚歌不絕。
“吾皇功蓋千秋,威壓四海,實乃萬古第一聖!”一位白髮老臣顫巍巍地捧著奏摺,聲音中滿是崇敬。
老者抬手撫過胸前的龍紋,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與滿足感充斥胸膛。他一生苦修,所求不過是大道巔峰,如今竟真的成為了這世間最強大的存在,受萬邦敬仰,享無上榮光。這種感覺,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讓他沉醉。
他微微揚起下巴,接受著眾人的朝拜,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陶醉神情,眼神漸漸變得迷離。那些曾經堅守的道心、修行的戒律,在這滔天的榮耀麵前,彷彿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束縛。
“前輩!”一聲急切的呼喊如驚雷般炸響在幻境邊緣。
同映艱難地在自己的幻境中跋涉,眼角餘光瞥見老者周身縈繞的白光變得紊亂,他雙目緊閉,嘴角掛著癡迷的笑,顯然已深陷其中。同映心中一緊,知道老者這是被虛妄的權勢迷了心竅,再這樣下去,輕則道心受損,重則可能直接心神俱滅!
“前輩,這是幻境!快清醒過來!”同映朝著老者的方向大聲喊道,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
然而,老者像是完全聽不到他的呼喊,依舊沉浸在那至高無上的夢境裡,甚至抬手虛扶,彷彿在接受百官的稱頌。
同映心急如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幻境也在不斷加重誘惑,眼前開始閃過修行路上的種種遺憾與渴望,稍有不慎便會步入歧途。但他此刻顧不上自身,老者是因與他同行才陷入險境,他絕不能坐視不理。
同映強忍著幻境對心神的拉扯,一步步朝著老者靠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腦中不斷閃過放棄的念頭——不如就留在這溫暖的幻夢裡,何必再去承受修行的苦楚?
“不行!”同映猛地甩頭,將這危險的念頭驅散,他加快腳步來到老者身邊,伸出手用力抓住了老者的手臂,“前輩!看看周圍!這一切都是假的!想想我們為何要來這遺蹟——是為了求道,不是為了這虛幻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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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微微一顫,緊閉的眼皮動了動,嘴角的癡迷笑容淡了幾分。
“您忘了年輕時立下的誓言?要證得大道,護佑一方生靈!”同映繼續大聲疾呼,聲音中注入了一絲混沌之力,試圖震醒老者的心神,“這些跪拜的人,這些榮耀,不過是心魔所化!一旦沉迷,你畢生修為都將化為烏有!”
“我……我……”老者喉結滾動,發出模糊的聲音,臉上露出掙紮之色。幻境中的金鑾殿開始晃動,百官的朝拜聲變得尖銳刺耳,讓他心頭一陣煩惡。
“不能迷失……我不能……”老者用力搖了搖頭,額頭上滲出冷汗,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先是一片迷茫,隨即閃過一絲清明,“對……是心魔……是幻境!”
隨著他這句話出口,周遭的金鑾殿、百官、百姓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重新回到了石室之中。看著身旁一臉關切的同映,老者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多謝小友……若非你及時點醒,老夫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虛幻身影靜靜看著這一幕,那由光芒構成的頭顱微微點了點:“能在幻境中守持本心,更能於危難中不忘同伴,不錯。你們通過了考驗,這傳承,便賜予你們。”
話音落下,石台上那本散發著白光的古籍驟然飛起,在空中化作兩道流光,一道呈灰黑色,直撲同映;另一道呈冰藍色,飛向老者。
同映伸手接住灰黑色流光,光芒散去,一本巴掌大小的古樸書籍出現在他掌心。書頁由某種獸皮鞣製而成,摸上去溫潤如玉,封麵上用古老的篆字寫著“混沌禦天訣”五個大字。剛一入手,同映便感覺到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他自身的混沌之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彷彿這本功法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他粗略掃過開篇,隻覺其中蘊含的至理玄奧無比,遠比他之前修煉的法門精妙百倍,心中不由得狂喜——有了這功法,他的修為定能一日千裡!
老者手中的冰藍色流光也化作一本古籍,封麵上寫著“玄冰破妄經”,書頁間散發著清冽的寒氣,與他修煉的冰係功法完美契合。老者捧著古籍,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看向同映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小友,此番大恩,老夫銘記在心。若不是你,我不僅會錯失傳承,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前輩言重了。”同映收起功法,微笑著說道,“我們一同前來,本就該相互扶持,談不上恩義。”
兩人簡單交流了幾句,都難掩獲得傳承的喜悅。同映看了一眼四周依舊運轉的陣法,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離開吧。”
老者點頭讚同:“說得是,這遺蹟年代久遠,怕是經不起太多折騰。”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石室時,腳下的白玉地麵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符文閃爍不定,發出“劈啪”的碎裂聲。頭頂不斷有碎石掉落,整個石室彷彿都在搖晃。
“不好!”同映臉色驟變,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恐怕是剛纔與凶獸的戰鬥,加上獲取傳承時引發的能量波動,觸動了遺蹟的自毀機製!”
老者也臉色凝重,他早年曾聽聞一些上古遺蹟的傳聞,許多遺蹟在覈心傳承被取走後,為了防止外人覬覦,會啟動自毀程式:“快!順著原路返回!遲則生變!”
兩人不再猶豫,轉身朝著石室入口疾衝而去。剛衝出石室,身後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石室的頂部轟然坍塌,瞬間被碎石填滿。
他們沿著來時的通道狂奔,一路上,兩側的石壁不斷剝落,頭頂的石塊如雨點般落下,通道也在肉眼可見地收縮坍塌。同映運轉混沌之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同時不忘留意身旁的老者。老者雖修為深厚,但速度稍遜,好幾次都險些被掉落的石塊砸中,多虧同映及時提醒,才險之又險地避開。
“這邊!”同映憑著記憶,在岔路口選擇了正確的方向。腳下的地麵越來越不穩定,有時剛邁出一步,身後的地麵便徹底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不知奔逃了多久,就在兩人快要力竭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朦朧的光亮——那是遺蹟的出口!
“快到了!”老者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就在兩人距離出口隻有數丈之遙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一塊足有兩人高的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跑在稍後方的老者當頭砸下!
老者察覺到危險時已來不及躲閃,隻能下意識地舉起玉杖防禦,但他心中清楚,這一砸之下,即便有玉杖緩衝,他也必然身受重傷。
千鈞一髮之際,同映猛地回身,左手一把抓住老者的後領,將他奮力向側麵拉開。幾乎就在同時,“嘭”的一聲巨響,巨石重重砸在兩人剛纔站立的位置,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老者踉蹌著站穩,驚魂未定地看向同映,眼中滿是後怕與感激:“小友,你……”
“前輩冇事就好!”同映也鬆了口氣,拉著老者的手臂,再次發力,“快走!”
兩人相互攙扶著,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衝出了遺蹟的出口。剛一踏出洞口,身後便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遺蹟所在的山體開始劇烈坍塌,滾滾煙塵沖天而起,將洞口徹底掩埋。
同映和老者癱坐在地上,望著那不斷崩塌的山體,皆是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帶著久違的暖意,手中的古籍彷彿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氣息,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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