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比南境的刀還烈。
同映三人抵達邊關時,正趕上一場暴雪。鵝毛般的雪片卷著寒風,打在臉上生疼,城牆上的守軍裹著厚厚的棉襖,依舊凍得瑟瑟發抖,望著城外的眼神裏,滿是恐懼。
“同先生,你們可算來了!”守將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見到同映,眼圈瞬間紅了,“再不來,這城……怕是守不住了。”
城門緩緩開啟,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同映勒住馬,看著城牆上斑駁的箭痕,還有角落裏來不及清理的血跡,眉頭緊鎖:“蠻族的攝魂幡,到底有多邪門?”
李將軍歎了口氣,帶著他們登上城樓。城外十裏處,隱約能看到蠻族的營帳,像一群蟄伏的野獸,在風雪裏透著詭異的安靜。
“三天前,他們攻過一次城。”李將軍指著城外的雪地,那裏有一片發黑的痕跡,“他們沒射箭,沒衝鋒,就舉著那麵黑幡,在城下晃。剛開始,弟兄們還罵他們神經病,可看著看著……”
他打了個寒顫,聲音發顫:“看著看著,就覺得那幡上的花紋在動,像無數隻眼睛在眨。然後……然後就有人喊‘快跑’,接著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下衝,有的甚至朝著自己人砍……若不是我當時被親兵綁了起來,怕是也……”
孫猛握住了腰間的弓箭,指節發白:“就沒人試過閉著眼不看?”
“試過!”李將軍搖頭,“沒用。那幡像是能鑽到腦子裏去,就算閉著眼,也能‘聽’到有人在耳邊喊,說什麽‘放下武器,就能迴家’,‘城裏有吃的,衝出去就有活路’……好多弟兄就是這麽被騙下去的。”
同映從懷裏掏出人皇幌,淡金色的幡旗在寒風裏微微展開,混沌銀針的虛影射出一道細光,朝著蠻族營帳的方向探去。片刻後,他臉色微變:“是怨氣。那幡上裹著無數冤魂的怨氣,能勾起人心裏最恐懼的東西——想家的念家,怕死的貪生,心裏有愧的,就會被自己的罪孽纏上。”
錢勇扛著長槍,甕聲甕氣地問:“那咋辦?一把火燒了它?”
“沒那麽容易。”同映收起人皇幌,“怨氣聚而成形,燒是燒不掉的。得找到怨氣的源頭,也就是攝魂幡的‘芯’。”
正說著,城外的蠻族營帳突然有了動靜。一麵巨大的黑幡被緩緩升起,幡麵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血色花紋,在風雪裏獵獵作響。幾乎是同時,城牆上響起幾聲驚呼,有幾個士兵眼神發直,竟下意識地就要往下跳。
“捂住耳朵!別看那幡!”同映大喊,同時祭出人皇幌。龍逆鱗的虛影化作一道光幕,籠罩住整個城樓。光幕落下的瞬間,士兵們打了個寒顫,眼神漸漸清明,後怕地癱坐在地上。
“好險……”李將軍抹了把冷汗,“這就是先生的法寶?真神了!”
同映沒說話,隻是盯著那麵黑幡。光幕能暫時擋住怨氣,但撐不了太久,而且蠻族顯然是在試探,真正的攻擊,還在後麵。
“李將軍,”同映道,“城裏有沒有以前被蠻族抓過,後來逃迴來的百姓?”
李將軍想了想:“有!城西的老王頭,他兒子就是被蠻族擄走的,去年他自己逃了迴來,就是……就是有點瘋瘋癲癲的。”
“帶我們去見他。”
老王頭的家在城西的貧民窟裏,一間破茅草屋,四處漏風。老人蜷縮在炕角,裹著件破爛的棉襖,嘴裏不停地唸叨著:“別抓我……我兒子……我兒子還在那邊……”
看到同映等人,他嚇得縮成一團,像隻受驚的兔子。
“老人家,別怕。”同映在他麵前蹲下,聲音放得很輕,“我們想問問你,蠻族的攝魂幡,是怎麽來的?”
“幡……黑幡……”老王頭突然激動起來,眼睛瞪得很大,“是用活人煉的!好多好多人……被綁在柱子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被吸到幡裏……我兒子……我兒子就在裏麵……”
他泣不成聲,後麵的話含糊不清,但同映已經明白了。攝魂幡的“芯”,是無數活人的精血與魂魄,其中大多是被擄走的中原百姓。
“三哥,不能等了!”錢勇握緊長槍,“我現在就帶人衝過去,把那破幡捅了!”
“不行。”同映搖頭,“蠻族肯定在幡周圍布了重兵,硬衝就是送死。而且,那幡與冤魂相連,一旦被毀掉,冤魂無處可去,隻會更兇。”
孫猛突然道:“我有個主意。”
他湊近同映和錢勇,低聲說了幾句。兩人聽著,眼中漸漸露出喜色。
當天夜裏,風雪更大了。蠻族的營帳裏一片寂靜,隻有守在攝魂幡周圍的士兵,縮著脖子搓著手,誰也沒注意到,三個黑影借著風雪的掩護,悄悄摸進了營地。
是同映、錢勇和孫猛。孫猛熟悉野獸的蹤跡,總能避開巡邏的士兵;錢勇力氣大,能用長槍撥開絆馬索;同映則靠著人皇幌的掩護,讓三人的氣息與風雪融為一體。
攝魂幡就立在營地中央的高台上,周圍插著十幾根火把,照亮了幡麵上扭曲的花紋。幡下,跪著十幾個蠻族巫師,正在念念有詞,他們麵前的石台上,還綁著幾個中原百姓,眼看就要被放血祭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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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同映低喝一聲。
錢勇猛地擲出長槍,槍杆帶著風聲,精準地砸滅了一半的火把,營地瞬間陷入黑暗。孫猛射出三支火箭,直奔剩下的火把,同時抽出彎刀,解決了兩個反應過來的巫師。
同映則衝向高台,人皇幌展開,朱雀鼎的虛影燃起幽藍的火焰。這火焰不燒皮肉,隻燒怨氣,落在攝魂幡上,頓時騰起一片黑煙,無數淒厲的慘叫聲從幡中傳出。
“不好!有人闖營!”蠻族首領大喊,帶著士兵衝了過來。
“三哥,快!”錢勇砍斷石台上百姓的繩索,護著他們往外衝。
同映雙手按在攝魂幡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人皇幌。朱雀火越燒越旺,幡麵上的血色花紋漸漸褪去,露出裏麵一根漆黑的木杆——那纔是攝魂幡的“芯”,用百年陰沉木做的,吸滿了精血。
“給我破!”同映怒吼一聲,混沌銀針的虛影化作一把小劍,狠狠刺向木杆。
“哢嚓”一聲,木杆斷裂,攝魂幡瞬間癱軟在地,黑煙散盡,露出原本的白色幡麵,上麵繡著的,竟是中原的纏枝蓮紋——這幡,原本或許是某戶人家的嫁妝,卻被蠻族用來煉邪術。
“我的兒啊……”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老王頭。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抱著那截斷裂的木杆,哭得撕心裂肺。木杆裏,隱約有個少年的虛影,朝著他拜了拜,然後漸漸消散。
是被煉化的冤魂,終於得到瞭解脫。
蠻族首領見狀,目眥欲裂:“殺了他們!”
士兵們衝了上來,卻發現沒了攝魂幡的加持,自己的勇氣彷彿也被抽走了,麵對錢勇的長槍和孫猛的彎刀,竟連連後退。
“走!”同映收起人皇幌,與錢勇、孫猛護著百姓,趁亂衝出了蠻族營地。
迴到邊關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李將軍帶著士兵在城門口接應,看到他們平安迴來,還有被救的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
“先生,你們……你們真的毀了那邪幡?”
同映點頭,指著城外:“蠻族沒了攝魂幡,軍心已亂,李將軍可以趁機反擊了。”
李將軍立刻點兵,城門大開,士兵們士氣高昂地衝了出去。失去了精神支柱的蠻族士兵不堪一擊,很快就潰敗了,連首領都被錢勇一槍挑落馬下。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金色的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同映站在城樓上,看著士兵們追擊蠻族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那截陰沉木杆,輕輕歎了口氣。
冤魂雖散,但戰爭留下的傷痕,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癒合的。
“三哥,想啥呢?”錢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沾著血,卻笑得燦爛,“贏了!咱們又贏了!”
孫猛也走了過來,手裏提著蠻族首領的頭顱,扔在地上:“這下,北境該太平了。”
同映看著他們,又望向南方,青峰山的方向,彷彿能看到那間青瓦白牆的私塾,聽到孩子們的讀書聲。
“是啊,該太平了。”他輕聲道。
可他心裏清楚,這太平,從來不是一勞永逸的。就像山間的風雪,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但隻要有人願意站出來,像趙烈,像魏虎,像他們現在這樣,握緊手裏的武器,守住心裏的光,就總有春暖花開的一天。
人皇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四件法寶的虛影流轉,像是在為這來之不易的勝利,輕輕哼唱。北境的風還在吹,但這一次,風裏帶著的,不再是恐懼,而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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