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落未落之際,青石板鋪就的小院被一層詭異的灰黑色霧氣悄然籠罩。霧氣濃稠得彷彿實質,在院中肆意翻滾,發出低沉的“咕嘟”聲,像是有無數怨魂在其中掙紮嘶吼。
霧氣中央,緩緩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它沒有麵部,唯有兩團猩紅的光芒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灼灼燃燒,死死鎖定著院中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同映。那目光貪婪而冰冷,彷彿在打量一件垂涎已久的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放棄吧,同映。”那無麵人形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頻率,像是直接在人的腦海中響起,蠱惑人心,“你守這凡塵百年,庇護這鎮子上的老弱婦孺,功德雖厚,卻也成了你的枷鎖。你看你,明明擁有移山填海的法力,卻為了這一方水土,將自己困在這小小的院落之中,值得嗎?”
它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誘人:“若肯將這百年積攢的功德與一身精純法力獻出來,我可以讓你和這鎮子上的人活得久些。百年壽命而已,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同映站在院中,身姿挺拔如鬆。他白衣飄飄,麵容清俊,眼神卻平靜無波,彷彿並未被這無麵人的話語所動。聽了這番話,他隻是冷笑一聲,聲音清冽如冰:“我的東西,從來隻給願意守護的人,不給搶的惡徒。”
話音未落,他身後忽然有一道模糊的神影舒展而出,那神影頭戴冠冕,身著玄色龍袍,威嚴赫赫,正是他修行百年凝聚的人皇虛影。虛影手中,一麵古樸的金色大旗緩緩展開,旗麵上刻著四件神器的紋路——軒轅劍、神農鼎、伏羲琴、女媧石。隨著神影的舒展,四神器紋光芒大盛,金光照亮了整個小院,與灰黑色的霧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冥頑不靈!”無麵人被同映的態度激怒,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同映指尖一彈,一枚通體瑩白的銀針從他袖中飛出。銀針在空中瞬間分化,化作漫天銀雨,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朝著霧氣射去。這混沌銀針是他用自身功德之力凝練而成,專破邪祟,尋常妖魔鬼怪觸之即潰。
然而,銀針穿透霧氣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銀芒在霧氣中黯淡了幾分,威力大減,而那灰黑色的霧氣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並未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沒用的,”無麵人發出刺耳的大笑,聲音中充滿了得意,“我的‘蝕功霧’專克功德之力,你的法寶越是純淨,被腐蝕得越快。百年功德又如何?在我這蝕功霧麵前,不過是些無用的累贅!”
說話間,它猛地向前一撲,灰黑色的霧氣瞬間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鬼爪漆黑如墨,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吸力,彷彿能將世間萬物都吸入其中。鬼爪呼嘯著,直取同映的眉心——那裏是他元神所在,也是他百年功德與一身法力最集中的地方。
同映眼神一凝,側身避開。鬼爪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竟如同實質,將院中的石桌劈成了兩半。石屑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映心頭一凜,這偷功者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期。這蝕功霧不僅能腐蝕功德之力,還能吞噬他人法力為己用。看這無麵人的實力,顯然已在域外吞噬過不少修士,積累了雄厚的邪力。
“阿映!”
一聲驚呼從院門口傳來,月影提著藥簍匆匆跑來。她看到院中詭異的景象,臉色煞白,卻毫不猶豫地將藥簍裏的艾草一把丟擲。艾草遇霧氣,瞬間燃起青綠色的火焰,火焰雖不猛烈,卻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與蝕功霧的陰冷氣息格格不入。
青綠色的火焰在霧氣中燃燒,雖不能傷其根本,卻逼得那巨大的鬼爪後退了幾分。月影趁機將腰間的一塊玉佩扔給同映,玉佩通體翠綠,上麵雕刻著繁複的紋路,玉上的綠光在霧氣中格外耀眼。“用這個!”
同映接住迴魂玉,指尖靈力注入的瞬間,玉光暴漲,竟在他身前凝成一道翠綠的屏障。屏障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氣息,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機。
蝕功霧觸到屏障,發出痛苦的嘶鳴,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縮迴。無麵人語氣中帶著驚訝:“這玉……竟有本源之力!”
迴魂玉是月影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蘊含著南疆大地的生機本源,恰好克製這掠奪而來的邪力。同映眼中閃過精光,他與身後的人皇虛影神同步結印,人皇幌上的金芒與迴魂玉的綠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綠相間的光網,朝著霧氣罩去。
光網所過之處,霧氣紛紛退避,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被灼燒一般。
“雕蟲小技!”無麵人怒吼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慌亂。它猛地催動蝕功霧,霧氣劇烈翻湧,化作數十條霧蛇,張牙舞爪地朝著光網撞去。
霧蛇撞上光網,光網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卻始終未破。霧蛇在光網的金綠光芒中紛紛消散,留下一股焦臭的氣息,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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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傳來鎮民的呼喊,王大夫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舉著硫磺火把趕來。他們看到院中的景象,臉上滿是驚恐,卻還是鼓起勇氣想要衝進去幫忙。然而,光網形成的屏障卻將他們攔在外麵,任憑他們如何用力,都無法靠近分毫。
“同映先生!我們幫你!”王大夫的兒子小王舉著火把,聲音帶著哭腔。他看著院中與霧氣激戰的同映,眼中滿是擔憂。
同映聞言,迴頭看了一眼院外的鎮民,眼神柔和了幾分,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他大聲喊道:“守住鎮子!別讓霧氣擴散出去!這裏交給我!”
他知道,這蝕功霧一旦擴散到鎮子上,後果不堪設想。鎮民們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無法抵擋這邪異的霧氣。
無麵人見無法突破光網,又聽到院外鎮民的呼喊,心中更加急躁。它猛地一聲厲喝,全身的霧氣瘋狂湧動,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頭顱。頭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光網狠狠咬去。
光網劇烈震顫,金綠光芒黯淡了幾分,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破裂。同映臉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能感覺到,無麵人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顯然是在拚命催動蝕功霧。
月影站在一旁,看著同映的樣子,心中焦急萬分。她知道,同映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她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紅色的丹藥,塞進嘴裏。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她的全身。
月影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她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綠光,與迴魂玉的光芒遙相呼應。她將自身的生機本源注入迴魂玉中,玉光暴漲,光網的金綠光芒也隨之變得更加耀眼。
同映感覺到迴魂玉傳來的力量,心中一暖。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功德之力與人皇虛影的力量全部注入光網之中。光網變得更加堅韌,金綠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巨大的頭顱咬在光網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卻始終無法突破。無麵人發出不甘的怒吼,它能感覺到,自己的蝕功霧正在被光網不斷淨化,力量正在逐漸減弱。
同映抓住機會,催動光網,朝著無麵人籠罩而去。光網收縮,將無麵人困在其中。金綠光芒不斷侵蝕著蝕功霧,霧氣逐漸變得稀薄。
無麵人發出絕望的嘶吼,它拚命掙紮,卻無法掙脫光網的束縛。隨著蝕功霧的不斷減少,它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終於,一聲淒厲的慘叫過後,無麵人徹底消散在光網之中,隻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氣息。
灰黑色的霧氣逐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在小院中。同映鬆了一口氣,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色蒼白如紙。他百年的功德之力消耗巨大,此刻隻覺得渾身乏力。
月影連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滿是心疼:“阿映,你怎麽樣?”
同映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我沒事。”
院外的鎮民們看到霧氣散去,紛紛歡呼起來。王大夫帶著眾人衝進院中,看到同映虛弱的樣子,連忙上前問道:“同映先生,你還好吧?”
同映看著眼前的鎮民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事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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