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阿硯裹緊了身上的厚棉襖,還是覺得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裏鑽。淩紅妝早已換上了件貂皮鬥篷,手裏牽著兩匹瘦馬,馬蹄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再往前走三十裏,就是鎮靈塔的範圍了。”淩紅妝指著遠處的冰峰,那裏的積雪泛著青藍色,像是凍住的海浪,“阿爺說,塔周圍有‘噬靈霧’,進去的人很難出來。”
阿硯摸了摸胸口的火翎片,銅片傳來微弱的暖意,比在汴京時淡了許多。“火翎片的力量好像被寒氣壓製了。”他皺眉道,“混沌銀針也安靜得很。”
話音剛落,雪地裏突然傳來“窸窣”聲。淩紅妝猛地勒住馬韁,軟劍瞬間出鞘:“小心!”
十幾雙綠幽幽的眼睛從雪堆後探出來,是群北境冰狼,體型比中原的狼大上一圈,皮毛白得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獠牙上還掛著冰碴。為首的頭狼對著兩人低吼,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嗚咽。
“它們怕火。”阿硯想起老藥師手劄裏的記載,從包袱裏翻出火摺子,又掏出些硫磺粉撒在火把上。火光“騰”地竄起,帶著刺鼻的氣味,冰狼群果然後退了幾步,卻沒離開,顯然是餓極了。
頭狼突然長嘯一聲,狼群呈扇形包抄過來。淩紅妝催馬向前,軟劍劃出道銀弧,逼退最前麵的兩隻狼,可更多的狼撲了上來,有的甚至跳起來咬馬腿。兩匹馬受驚,揚起前蹄嘶鳴,差點把人甩下去。
阿硯急中生智,將火翎片貼在火把上。赤紅的銅片一碰到火焰,竟“嗡”地一聲發亮,火光瞬間漲大,變成團赤紅色的火球,逼得狼群連連後退。更奇特的是,火球散發出的暖意竟穿透了寒氣,讓阿硯和淩紅妝都覺得身上一暖。
“這是……朱雀鼎的餘溫?”淩紅妝驚訝道。
阿硯沒來得及細想,頭狼再次發起攻擊,這次它繞到側麵,避開火球,直撲阿硯的馬。阿硯猛地側身,手裏的火球順勢砸過去,正打在頭狼的前腿上。頭狼發出聲慘叫,被燙得連連後退,皮毛上冒出黑煙。
狼群見頭領受傷,終於不敢再上前,頭狼帶著它們夾著尾巴鑽進了雪林,隻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爪痕。
兩人驚魂未定,剛想喘口氣,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冰山崩塌。地麵開始輕微震動,積雪從冰峰上滾落,揚起漫天雪霧。
“是雪崩?”淩紅妝臉色發白。
阿硯卻盯著雪霧深處,那裏隱約有個巨大的黑影在移動,高約三丈,渾身覆蓋著冰甲,手裏拖著塊比人還大的冰塊,每走一步,地麵就震一下。“是雪怪!”他想起了塵師父的話,“鎮靈塔的守護者!”
雪怪似乎被剛才的動靜吸引,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來。它的臉藏在冰甲後麵,隻露出兩隻冒著紅光的眼睛,嘴裏噴出的白氣在半空凝成冰碴。
“不能硬拚!”淩紅妝拉著阿硯想繞開,可雪怪的速度竟比看起來快得多,幾步就擋在了他們麵前,舉起冰塊砸了下來。
阿硯拽著淩紅妝滾到一邊,冰塊砸在雪地上,濺起的雪沫子像刀子一樣鋒利。他趁機將混沌銀針的銀線甩了出去,銀線纏上雪怪的腿,卻被冰甲彈開,隻留下幾道白痕。
“它的冰甲太硬了!”阿硯急道。
雪怪見沒砸中,發出憤怒的咆哮,又舉起一塊更大的冰塊。淩紅妝突然注意到雪怪的脖頸處,那裏的冰甲有道裂縫,隱約能看到裏麵的血肉:“打它的脖子!”
阿硯會意,將火翎片的力量注入銀線,赤紅的光芒順著銀線蔓延,讓原本柔軟的銀線變得像燒紅的鐵絲。他瞅準雪怪揚臂的瞬間,將銀線甩了出去,精準地纏上了雪怪的脖頸,紅光勒進了裂縫裏。
“嗷——”雪怪發出聲淒厲的慘叫,紅光像烙鐵一樣燙進它的身體,冰甲開始融化,露出裏麵灰黑色的麵板。它瘋狂地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銀線,反而讓紅光勒得更緊。
漸漸地,雪怪的動作慢了下來,紅光從裂縫處蔓延至全身,冰甲一塊塊脫落,露出個毛茸茸的軀體——原來它不是什麽怪物,而是隻被凍住的白熊,隻是被陰煞教的邪術催生出了冰甲,失去了神智。
銀線勒入的地方,竟有根黑色的骨針插在白熊的皮肉裏,正是陰煞教的蝕骨針。阿硯催動銀線,將骨針挑了出來,黑血噴出的瞬間,白熊晃了晃腦袋,紅光從它眼中褪去,恢複了原本的溫順。
它看了看阿硯和淩紅妝,突然轉身朝著冰峰的方向走去,走幾步就迴頭看看,像是在引路。
“它要帶我們去鎮靈塔?”淩紅妝驚訝道。
阿硯點頭,跟著白熊往前走。火翎片在胸前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著什麽。他有種預感,鎮靈塔裏不僅有混沌銀針,或許還有更多關於前塵的秘密,正等著他去揭開。
雪林深處,白熊的腳印在雪地上延伸,像一串指引方向的珍珠,朝著那座被冰雪覆蓋的神秘塔樓,緩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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