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的背麵------------------------------------------，滬市某三甲醫院。，隻有護士站的值班燈亮著，偶爾傳來監護儀的滴滴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屬於醫院特有的冷清。，握著母親的手。。，但看起來像七十。顴骨高高突起，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著，呼吸又輕又淺。她的手上紮著透析用的針管，密密麻麻的針眼疊在一起，舊的冇好透，新的又添上。皮膚薄得像紙，能看見下麵青紫色的血管。。——滴——滴——，這聲音格外清晰。，一動不動。，母親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送他去上學。那時候她才三十出頭，頭髮烏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總愛跟鄰居炫耀：“我家衍衍這次又考了第一名。”，母親一夜之間白了頭。辦完喪事，她從櫃子裡拿出所有的積蓄，數了又數，然後跟他說：“衍衍，媽還能乾活，你的學費不用愁。”，母親高興得像個孩子，逢人就說：“我兒子考上滬大了！滬大！”後來他知道，那段時間她同時在打三份工，白天在超市收銀，晚上去飯館洗碗，週末還給人家做鐘點工。，公司發不出工資，他連著三個月冇給家裡打電話。後來他才知道，那三個月母親病了一場，捨不得去醫院，自己硬扛過來的。，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護士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看到陸則衍，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陸先生，”她小聲說，“您母親的腎功能指標又下降了。主任說，可能要提前排腎源。”
陸則衍點頭：“我知道。麻煩您了。”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有……這個月的住院費和透析費，明天要交了。一共八萬三。”
陸則衍又點頭：“明天我讓人來交。”
護士應了一聲，輕輕退出去。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陸則衍低下頭，看著母親的手。
那雙手，曾經那麼有力，能同時扛起三份工。現在卻這麼瘦、這麼輕，像一片枯葉。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明亮。
二
淩晨一點半，某高檔公寓。
林晚星躺在沙發上，盯著手機螢幕，等一條訊息。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冇有新訊息。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但她冇開燈，整個房間隻有手機螢幕那一點微弱的光。沙發上扔著幾個抱枕，茶幾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地上散落著幾本劇本——那是經紀人塞給她的，讓她挑下個項目的本子。
她一本都冇看進去。
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她猛地拿起來，點亮螢幕。
是微信。
衍哥：“嗯。早點回去休息，彆天天熬夜。”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好幾秒。
就這？
她咬著嘴唇，打了一行字：“那你等我，我來醫院看你！我有車，很快！”
發送。
幾秒後，回覆來了。
衍哥：“彆來。太晚了，不安全。”
她飛快地打字：“可是我想見你。”
發送。
這次等得久了一點。
衍哥：“聽話。”
聽話。
這兩個字，她太熟悉了。
每次她想靠近他的時候，他都會說這兩個字。聽話，彆來，早點休息，好好工作。溫和的，剋製的，像對待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孩。
可她不想當小孩。
她盯著螢幕，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是太累了。今天早上六點就起來化妝，拍了一整天戲，晚上又被經紀人罵了一頓，說她最近狀態不好，拍出來的鏡頭全是廢的。
也許是因為那條熱搜。她看到了，那些評論她都看到了。“炒作”“倒貼”“金絲雀”——她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可她還是在意。
也許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她發出去那麼多條訊息，他從來都是這樣，簡短，客氣，隔著距離。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臉埋進抱枕裡。
過了很久，她又把手機撿起來。
“……好吧。那我把夜宵放在醫院門口的24小時便利店寄存了，你走的時候記得拿。是你愛喝的那家粥鋪的小米粥，溫著的。”
她看著這行字，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她知道，他其實是在意的。他隻是……不會表達。
她爬起來，飛快地打字：“你一定要喝哦！我讓老闆多加了兩顆紅棗，補血的！”
發送。
然後她等了一會兒，冇有回覆。
她知道他不會回了。
她把手機放在心口，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兩年前那個晚上。
三
兩年前，滬市某私人會所。
那是林晚星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她剛出道，二十歲出頭，什麼都不懂，隻知道經紀人說“今晚有個飯局，投資方的人都在，你去露個臉”。她去了。
飯局在一間裝修豪華的包廂裡，長桌邊坐著七八箇中年男人，有製片人，有投資方，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人。她被安排在中間的位置，左手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趙，據說是某家投資公司的老闆。
飯吃到一半，趙老闆開始勸酒。
“林小姐，來，敬你一杯。”
她喝了。
“再來一杯，祝你的新戲大火。”
她又喝了。
“第三杯，咱們交個朋友。”
她喝不下去了，她的酒量本來就不好，三杯下去，臉已經開始發燙。
“趙總，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趙老闆的臉沉了一下。
旁邊有人打圓場：“小林，趙總這是給你麵子，你怎麼能不喝呢？”
又有一個人說：“小姑娘不懂事，趙總彆介意。小林，快，再敬趙總一杯。”
她被架在那裡，不得不端起酒杯。
那杯酒喝完，趙老闆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林小姐，聽說你最近在談一個新戲？”他的手在她腰上摩挲著，聲音黏膩，“那個戲我投了，女一號的人選還冇定。你要是……”
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想躲開，但他的手箍得很緊。她想站起來，但腿軟得動不了。她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幫她一把，但那些人都在低頭吃飯、聊天，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趙老闆的手往下滑了一點。
“趙總，您彆這樣……”
“彆怕，我就跟你聊聊。”他的臉湊過來，滿嘴酒氣，“你這麼年輕，想在這個圈子裡混，得有人帶。我帶你，懂嗎？”
她的眼眶紅了，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她後來無數次回想那個瞬間，門打開，光從走廊照進來，那個人逆著光站著，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但那個輪廓，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林小姐，”那個人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是陸則衍。
她認識他。星途科技的CEO，公司剛和他們簽了代言合同。但也隻是認識，見過幾麵，說過幾句話，不熟。
他怎麼在這裡？
趙老闆的臉徹底黑了：“你誰啊？”
“陸則衍，星途科技。”他走過來，站到她麵前，擋在她和趙老闆之間，“林小姐是我們公司的代言人，今晚身體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趙老闆瞪著他：“你什麼意思？”
陸則衍冇理他，低頭看她：“能站起來嗎？”
她點頭，扶著桌子站起來，腿還在發抖。
“走。”
他帶著她往外走。
“站住！”趙老闆在身後喊，“陸則衍，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你敢壞我好事？”
陸則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她記得很清楚。
冷冷的，冇有任何表情，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趙總，”他說，“您是誰我不關心。但林小姐是我的人，您動她，就是動我。”
說完，他推開門，帶著她走了出去。
上了車，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哭得很厲害，止都止不住。兩年來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被欺負、被輕視、被當成玩物的瞬間，全湧上來。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遞給她一包紙巾。
她哭了很久，哭到冇力氣了，才抽噎著說：“謝謝你……謝謝你……”
“冇事。”他說，聲音很平靜，“以後這種局，不想去就彆去。讓經紀人推掉，就說我說的。”
她搖頭，哽嚥著說：“可是……推掉了，他們會不會不給我資源？我媽欠了好多錢，我需要賺錢……”
他沉默了幾秒。
“欠多少？”
她愣了一下：“……三百多萬。”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周，林晚星的工作室，星途投了。對，三年，代言費按一線給，先預付一半。”
她愣住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聽不清。她隻聽到他說“預付一半”，聽到他說“按一線給”。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掛斷電話，看她一眼。
“發什麼呆？”
“你……你為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媽也生著病。我知道那種，想救卻救不了的滋味。”
那一刻，她發誓。
這輩子，隻要她活著，就一定要對他好。
四
此刻，淩晨兩點。
林晚星從回憶裡醒過來。
她拿起手機，點亮螢幕。
冇有新訊息。
她打開微博，又看了一眼那條熱搜。
還在。雖然熱度降了一點，但還在。
評論區的新留言還在增加：
“這個女的真是夠了，天天蹭人家熱度”“星途都快倒閉了，趕緊換個人傍吧”“長得也就那樣，不知道資本看中她什麼”“聽說她媽欠了一屁股賭債，靠女兒還錢”
最後那條，讓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往下翻。
“人家正牌女友好像是那個律師，天恒的高級合夥人，又美又颯”“對，叫蘇清沅，以前是陸則衍的初戀”“這纔是門當戶對吧，一個CEO一個合夥人，林晚星算什麼東西”
門當戶對。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是啊。蘇清沅，天恒高級合夥人，父親是最高法的法官，母親是華政的教授。名校畢業，業內頂尖，又美又颯。
她呢？
單親家庭，母親嗜賭，高中冇讀完就出來跑龍套。什麼都不會，就會演戲，還演得不怎麼樣。
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經紀人發來的訊息：“晚星，熱搜的事公司明天要開會。你做好準備，可能要做個聲明。”
她回覆：“好。”
然後她點開陸則衍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衍哥，熱搜的事你彆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專心照顧阿姨，不用管我。”
發送。
她知道他不會回。
但沒關係。
她隻是想說，讓他知道。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座城市真大。大到她一個人待在這間一百多平的公寓裡，覺得空蕩蕩的。
但她不後悔。
從他推開那扇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輩子，她隻有這一個方向。
不管他是把她當小孩，還是當朋友，還是當什麼彆的。
她都認了。
五
淩晨三點，醫院。
陸則衍靠在陪護椅上，閉著眼睛，但冇有睡著。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林晚星的訊息。
“衍哥，熱搜的事你彆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專心照顧阿姨，不用管我。”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這個傻姑娘。
他知道那條熱搜的事。他也看到了那些評論。那些人說的話，有多難聽，他知道。
但她從來不跟他說。每次都是“我冇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他想起她剛出道的時候，被欺負了也不說，一個人躲在洗手間哭。
他想起她接到那部古偶劇的時候，明明不喜歡那個劇本，卻說“沒關係，錢到手就行”。
他想起她每次見到他，眼睛都會亮起來，像藏了星星。
他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
感激？是。心疼？更是。愧疚？也是。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愛情。
因為愛情不是這樣的。
愛情是他見到蘇清沅的那一刻，七年築起的所有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愛情是他聽到她的聲音，心跳就亂了一拍。
愛情是他看到她離開的背影，想追上去，腳卻像釘在地上。
這些，對林晚星，都冇有。
可是這些話，他冇法說。
因為每次他想拉開距離，她就會用那種眼神看他——那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眼神。
那種眼神，讓他想起七年前，自己跪在蘇清沅麵前，求她離開自己的時候。
他太知道被推開是什麼滋味了。
所以他狠不下心。
窗外，天還是黑的。
他低頭看著手機，在那條訊息下麵，打了一行字：“好。早點休息。”
然後又刪掉。
又打了一行：“不用管我，照顧好自己。”
又刪掉。
最後，他隻回了兩個字：“收到。”
他知道這兩個字很冷。
但他隻能這樣。
因為他給不了她想要的，至少，不能再給她希望。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這座城市還在沉睡。遠處有幾盞燈亮著，不知道是誰，和他一樣，在這個點還醒著。
他想起今天的事。
蘇清沅回來了。沈曼寧出手了。陳默可能有問題。江若彤在扛著所有壓力。林晚星還在傻傻地等。
而他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郵件。
他打開一看，是蘇清沅發來的。
“今日上午10點，我會帶團隊進場調取資料。請提前安排。”
冰冷的，公事公辦的，冇有任何多餘的字。
他看著這封郵件，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七年了。
他親手推開的人，現在連多一個字都不願意給他。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六
清晨六點，醫院門口。
陸則衍從住院部出來，走向門口的便利店。
他答應過林晚星，要拿那碗粥。
便利店的燈很亮，收銀員在打哈欠。他走到寄存櫃前，報了名字，店員遞給他一個保溫袋。
袋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衍哥，一定要喝完哦！我讓老闆特意多加了兩顆紅棗，補血的！”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她一貫的風格。
他看著那張便利貼，愣了幾秒。
然後他把它小心地疊起來，放進口袋。
推門出去。
晨光熹微。街道上還冇有什麼人，隻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掃地，幾家早餐店開始冒熱氣。空氣裡有種清晨特有的清冷，混著一點點菸火氣。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打開保溫袋，裡麵是一碗小米粥，還溫著。
他喝了一口。
紅棗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會給他熬粥。
那是蘇清沅。大學的時候，他胃不好，她就學著熬粥。第一次熬糊了，第二次熬得太稀，第三次終於能喝了，她高興得像個孩子，端著碗跑到他宿舍樓下，讓室友帶上去給他。
他那時候想，這輩子，就她了。
後來呢？
後來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他把粥喝完，把保溫袋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動。
是江若彤的訊息：“衍哥，於總那邊又來電話了，想約你今天中午談談。還有，蘇律師那邊九點半到場，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他回覆：“知道了。我八點到公司。”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向停車場。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大樓。
十樓那個視窗，是母親的病房。燈還亮著。
他看了幾秒，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引擎，駛向星途科技的大樓。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七
上午八點，星途科技。
陸則衍剛到辦公室，江若彤就推門進來。
她把一份檔案放在他桌上。
“昨晚周總那邊的反饋。”她說，“陳默的事，有進展了。”
陸則衍翻開檔案。
是一份通話記錄。陳默和周獵頭的，昨天晚上十一點。
周獵頭：陳總，考慮得怎麼樣了？陳默：還在考慮。周獵頭：沈總那邊說了，條件可以再加。除了五百萬年薪，再加一套陸家嘴的房子。首付現在就打到你賬戶，你要不要？陳默：……我明天給你答覆。周獵頭：好，我等你。
陸則衍合上檔案，沉默了幾秒。
江若彤看著他：“衍哥，要不要找他談談？”
陸則衍搖頭。
“不用。”他說，“讓他自己選。”
“如果他選那邊呢？”
陸則衍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那就讓他走。”他的聲音很平靜，“留不住的人，留也冇用。”
江若彤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過了幾秒，她說：“蘇律師那邊九點半到。今天要調技術資料，可能要見陳默。”
陸則衍點頭：“你安排就好。”
江若彤站了幾秒，轉身要走。
“若彤。”
她停住。
陸則衍冇有回頭，背對著她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江若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說這個乾什麼。”她說，“我們是戰友，我不辛苦誰辛苦。”
她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睛。
我們是戰友。
這句話，她說了十年。
說了十年，就真的隻是戰友了。
八
上午九點半，星途科技三十七樓。
蘇清沅帶著團隊準時到達臨時辦公室。
資料已經準備好了，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研發日誌、代碼迭代記錄、人員通訊錄——應有儘有。
她坐下來，開始一份一份看。
十點，有人敲門。
“請進。”
進來的是陳默。
他今天換了件白襯衫，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蘇律師，技術資料都齊了吧？您看看還缺什麼？”
蘇清沅看著他。
三十五歲，微胖，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和氣，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今天，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是試探，今天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終於做了某個決定之後，反而輕鬆了。
“陳總監，”她說，“坐。”
陳默在她對麵坐下。
蘇清沅合上麵前的資料。
“陳總監，”她說，“你在星途乾了五年，和陸總一起創業，應該很有感情吧？”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對，感情很深。陸總是個好老闆。”
蘇清沅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默的笑容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什麼。
“蘇律師，您問這個……”
“冇什麼。”蘇清沅低下頭，繼續看資料，“就是隨便聊聊。”
陳默坐了幾秒，站起來告辭。
門關上的瞬間，蘇清沅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旁邊的助理小聲問：“蘇律，有問題？”
蘇清沅冇回答。
她在心裡記下了一筆：陳默今天的狀態，太放鬆了。
一個人如果什麼都冇做，為什麼需要放鬆？
九
同一時間，宏業集團。
沈曼寧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
是陳默發來的確認函。
“沈總：條件我接受。具體細節，安排人麵談。”
她笑了。
她把傳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對麵那棟樓的三十八層，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陸則衍，”她輕聲說，“你最信任的人，今天就會給你最後一刀。”
她頓了頓。
“你猜，他會什麼時候來找我？”
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她喜歡。
就像這場遊戲，越苦越有意思。
十
晚上十點，陸則衍的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著對麵的燈火。
今天一天，他把所有事都處理完了。董事會的電話，投資人的安撫，蘇清沅那邊的對接，還有母親的透析安排。
隻剩一件事。
他拿起手機，給蘇清沅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辛苦了。明天見。”
發送。
然後他看著螢幕，等回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冇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對麵，宏業集團的頂樓還亮著燈。
沈曼寧應該還在那裡，看著他這個方向。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隻知道，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手機忽然震了。
他拿起來，是林晚星的訊息：
“衍哥，粥喝了嗎？”
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喝了。謝謝。”
這次，對方秒回：
“那就好！晚安！”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有人等著他回頭，有人等著他倒下，有人等著他靠近，有人等著他開戰。
而他站在這裡，一個人。
很久，很久。
他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關燈，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裡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那些不眠的燈火，還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