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時,柳洞清先是怔了怔。
他很明顯的展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像是將剛剛侯管事解釋的那番話真的聽到了心裏去,並且繼而引起了自己的連鎖思緒。
但是不等這縷思緒繼續延伸。
柳洞清就被侯管事口中所言說的好處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旋即,柳洞清便見侯管事嘿嘿一笑,繼而在懷中先取出了一個包袱,遞到了柳洞清麵前。
包袱掀開。
露出了內裏一個大體渾圓形狀的滾肚玉瓶,潔白的玉質之下,泛著深青色的靈光點點。
“喏——
趙師弟曾經給你許諾過的青火靈丹,此物自然調和上較之青火天露靈漿遜色不止一籌,但藥力更為霸道了許多。
隻就能增長的青光法力而言,一粒寶丹尤勝九滴玉露靈漿。
管事我當時舌綻蓮花,生平話術巔峰也就這樣了,將事情波折渲染的如身臨其境一般。
因而聽得趙師弟如此豪奢的種種許諾,張師妹也是一驚,繼而沒往深處思量,便直接從自己袖袍中的儲物之器中取出了這滾肚玉瓶交給了我,數也沒數裏麵的寶丹數量。
但我事後開啟玉瓶仔細數過,這玉瓶內裏烙印了些須彌之道的篆紋,已經具備了許多‘器’的特質,莫看寶瓶隻人腦袋大小,內裏卻足足盛放了五百多枚青火靈丹。
管事我給你算六百枚好了,你我五五均分,我已經取走了自己的那份,瓶裏給你剩了三百枚青火靈丹。
嘿——莫說管事不照顧你,隻這寶瓶本身就值不少呢!”
說話間,侯管事的臉上露出了一份貌似誠懇的表情。
但柳洞清卻並沒有在第一瞬間做出迴應。
而是用一雙鉤子也似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侯管事看,一直等他看得侯管事臉上的笑容都開始變得僵硬的時候。
柳洞清這才緩緩地伸手接過了那滾肚玉瓶。
“管事還是厚愛我的,柳某都記在心裏了。”
玉瓶中果然隻有五百多枚靈丹嗎?
侯管事的話柳洞清是一個字都不信。
他越是將事情說得天衣無縫,甚至連張楸葳都是隨手給出的,數也沒數靈丹的數量,使得此事全憑侯管事自己言語,而毫無對證可言。
柳洞清就越是篤定這裏麵藏著貓膩。
可侯管事說話真假本身實則並不重要,早在柳洞清差遣侯管事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用這份好處所激發的貪婪來對衝侯管事對自己的忌憚。
從這個角度上而言,柳洞清甚至巴不得侯管事能再展現出更多的貪婪。
在這樣的目的之外。
纔是純粹的三百枚靈丹的收獲。
遜色於自然調和也好,藥力本身渾厚霸道也罷。
這些靈丹本身也是要投入玉缸內的“赤泉”中去的,柳洞清對嗜血藥藤有信心,不論多麽霸道的寶藥,都能夠轉化成蘊含自然之力的丹果。
“管事,除此之外呢?”
問這話的時候,柳洞清的心神中才真的泛起了些期待感。
靈丹隻是尋常。
任何寶藥在降丹術的丹果麵前都需得遜色三分。
而且沒有穩定供給來源的輔道寶藥,也不過是一筆浮財而已,這點從張楸葳能隨手給出,數都不數的漠然姿態上,便可見一斑。
但餘下的幾樣若是還能有收獲,每一項都堪稱不可思議的底蘊累加。
聞言時。
侯管事原本已經有些僵硬的笑容再度變得活泛起來。
他緩緩地開口道。
“當張師妹聽我說完全部事情的時候,她便已經有所斷言,餘下的這些許諾,盡都是趙師弟拿來誆騙你的。
一旦你貪心一起偏信了,真正做出了背棄張師妹的事情,則趙師弟那裏,頃刻便將你棄之如敝屣,後續的空頭許諾,則再無半點兌現的可能。
萬幸當時管事我就在旁邊。
我就勸張師妹——
小柳是個實誠孩子,你能看出來這是空頭許諾,可小柳都是當真的在聽啊,他是真覺得自己拒絕了趙師弟的好些個拉攏的條件呢。
這事兒不能講求實際是什麽樣的,咱們得看一顆忠心,就是衝著這份心意,師妹你也該有些表示。
張師妹大感我這話說的在理,這纔有了後續的思量——
其一,說那突破築基境界的手劄,師妹她是真的給不出,莫說她,趙師弟也好,升嵐道院任何一人,都給不出這樣的一份手劄來。
她所有能接觸到的類似手劄,無一不是她出身世家的底蘊,而不是她一個人的底蘊。
但張師妹給了一份許諾——
一旦她爭位成功,一旦小柳你晉入升嵐道院,則彼時,師妹可以將一些突破築基境界的關隘口述於你。
畢竟,到時候你修行到煉氣後期,再考慮突破築基的事情,才真正是恰逢其時呢。”
聞言,柳洞清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又迅速舒展開來。
這也是一份空頭許諾。
但和趙師兄真的可能翻臉不認人不同,張楸葳的這份許諾,今日看來甚為縹緲無蹤,但是柳洞清一旦晉升內院,則真的有幾分兌換為真的可能。
在柳洞清盤算著的時候,侯管事的聲音繼續響起道。
“再其二其三,有了昔日所贈《小念頭元爐養火術》,則輔道功訣你不要想了;而消去瓶頸的丹方,其價值甚至還在一部突破築基的手劄之上,更是奢望。
但這兩個要求,各自殘缺部分,又重新拚湊到一起,倒讓張師妹想到了一丹方來——
丹名為《離火衝虛合元丹》。
此是離峰上一古丹方,蓋因咱們這一脈皆傳火法,丙火一道重神,丁火一道重形,有修得偏頗些的,或者天資過分高卓的,則極易形神失衡。
因而離峰的古先賢,取離火中虛、陽極生陰的意象,創出一陰一陽兩幅丹方,來調和形神平衡。
一丹方耗氣血之力而補心神,是為衝虛合元;一丹方耗心神而養氣血,是為注空還真。
此是其中之一丹方。
張師妹說你既修行了《小念頭元爐養火術》,當知此丹正合你時宜。
可有一點張師妹教我轉告你——
丹方所用雖是尋常靈材,可此丹方所用藥性配比,非是尋常君臣佐使之道,而是暗合離宮八卦之真意,煉起來難上加難!
連張師妹自己都沒能將這丹方徹底吃透。
趙師弟既許諾了你丹方,她便將此丹方予你,是為全這份恩賞。
但也希望你能知難而退,莫空耗太多心力在這上麵,以免耽誤了自己的修行,更耽誤了張師妹所需翠雲果的種植!”
話音落下時,柳洞清伸手,從侯管事的手中取過那一頁紙。
上麵娟秀的字跡和小念頭一書上別無二致。
草草的掃過上麵的內容一眼,柳洞清順手將這丹方一折,塞進袖袍裏,才苦笑著搖搖頭。
“我連丹爐怎麽生火都不曉得呢,師姐倒是瞧得起我。”
聞言,侯管事的笑容也變得促狹起來。
看起來張楸葳是給出了一份十分動人心神的底蘊,可實則這份丹方的價值,比起前麵的空頭許諾還要有所不如。
畢竟,在侯管事的眼裏,口述突破關隘還有可能兌現,但柳洞清煉成此丹,卻實則是毫無希望。
“所以才教你知難而退嘛,好了,我便交待到這裏。
你這兒太汙我一身天光澄澈,走也,走也!”
正說著,還不等侯管事折身,柳洞清就趕忙開口,喚住了侯管事。
“管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