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流熒的稱呼,讓高德先是一怔,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具體情況。
在幽寂枯魂域中與流熒朝夕相處瞭如此久的時間。
他早已清楚流熒家中的所有情況,知道她還有一個在銀龍騎兵中擔任高級軍官的親生哥哥:李察·王冕。
而這時,流熒已經是喜悅地向著那高大男子揮手。
那原本渾身散發著冷冽氣息的男子,在聽到“哥哥”二字的瞬間,周身的威壓驟然消散。
銳利的眼眸瞬柔和下來,就連緊抿的唇角都不自覺鬆弛了下來。
“流熒,”李察·王冕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目光掃過少女裸露皮膚下的光化脈絡,眼中閃過一縷心疼,“這些時日你受苦了。”
“這些時日我很開心。”流熒卻是搖了搖頭,認真道。
對她來說,痛苦是常態,但像這些時日來的經曆,卻是頭一遭。
聽聞流熒此話,李察的視線下意識地轉向站在一旁已然默不作聲的高德。
他的目光無比銳利,掃過高德全身,彷彿要將他的來曆、實力乃至心性都一併看穿。
不過也僅此而已,他並未再多言,而是收回目光,對流熒沉聲道:“先回家,具體情況回家後再說。”
他腰間懸掛的靈魂符文匣上,那顆紅色寶石波動愈發劇烈,這表明流熒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容樂觀。
對李察而言,任何事情都不及妹妹的安危重要。
當下最緊要的,便是將她送回家中的斂光法陣,抑製流熒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
“哥哥,你等等。”
但是素來乖巧的流熒此刻卻是十分執拗,鄭重地與李察道:“這是高德,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冇有他,我就回不來了,更撐不到現在。”
頭次見到流熒“叛逆”一麵的李察,眸子中閃過一道精光。
不過在麵上,他當即轉過身,對著高德微微頷首。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微微欠身,也依舊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
隨後右手撫胸,掌心對著高德,左臂自然下垂,腰間的銀龍長劍劍尖輕點地麵,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這是標準的銀龍禮,是銀龍騎兵中用來表達感謝與尊敬的最高禮節。
“我是流熒的哥哥,李察・王冕。”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非常感謝閣下這段時間對流熒的照料。既然是流熒的救命恩人,那便是王冕家族的恩人,日後閣下若有任何需要,隻要不違背古典教義與王朝律法,王冕家族定當鼎力相助。”
這突如其來的禮遇倒是讓高德有些意外。
李察這等身份地位,竟會對自己一個法師代表隊的替補成員行此大禮,並做出如此鄭重其事的承諾。
隻是他那雙眼眸投向自己,目光深邃如淵。
其中雖帶著感激,可審視的意味卻是比之前更濃,甚至多了幾分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讓高德感到略有些不自在。
不料就在不自在感愈發濃重的時候,這位貴氣逼人的李察已然收回了投往他身上的目光。
然後竟是對著他微微一笑。
笑容和煦,沖淡了他周身的威嚴與冷冽。
李察歉意道:“本該好好感謝高德法師一番,但流熒情況不容樂觀,需要儘快回家,希望高德法師不要介意。”
“我冇記錯的話,高德法師正是本國法師代表隊的替補成員,想必是也要返回琉歌郡吧?若是如此,是否需要同行?我可以帶你一程。”他想了想,又提議道。
高德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了下來。
埃瑟蘭郡與琉歌郡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橫跨整個金雀花王朝。
即使是乘坐飛艇也要耽誤不少時間,如今有“順風車”可蹭,何樂而不為?
王冕家族的嫡子與嫡女出行,自然是不會乘坐飛艇這種“低端”交通出行工具。
他們所走的是傳送法陣。
傳送法陣根據其用途,主要分為兩種。
一種是臨時傳送法陣,多用於小隊緊急撤離或短途傳送。
穩定性較差,能量損耗極大,且容易被反魔法裝置乾擾。
甚至可能出現座標偏移、空間撕裂等危險。
另一種是固定座標永久傳送法陣。
這是最常見的傳送法陣,在同一位麵內,實現預先錨定座標的固定點位雙向或單向傳送。
這是頂級王國、法師協會、古老家族、強**師塔的核心戰略設施。
不僅是快速交通的命脈,更是戰時兵力投送、物資轉運的關鍵。
因此每個勢力都會將其視為重中之重,嚴加守護。
這類法陣無法臨時更改目的地,其座標序列如同指紋般獨一無二,且經過多層加密符文保護,能抵禦大部分空間乾擾與魔法攻擊,傳送風險幾乎為零。
根據金雀花王朝的官方記載,百年來,全國範圍內的永久傳送法陣僅出現過一次輕微事故,且無一人死亡。
相較於臨時傳送法陣,它的單次可承載人數更多、距離更遠,是跨區域出行的最優選擇。
像是金雀花王朝這般強大的國家,下轄每個郡之內,都有至少十座永久傳送法陣。
一部分作為軍用專屬,一部分為貴族與商會專用。
公共使用的也就一到三座。
公共傳送法陣的票價極為高昂,一次跨郡傳送的費用足以讓一個小商人傾家蕩產,因此傳送法陣也被稱為貴族的代步工具。
更苛刻的是,每日的傳送名額都是有限的,有錢也不一定能坐上。
構建一座永久傳送法陣並不簡單。
即使是單次最多承載3-5人,對體重、數量、物品有雙重管控小型法陣,需要的造價也是極其恐怖的。
而這次他們乘坐的,則是一座設立於曦光城的中型傳送法陣。
曦光城是埃瑟蘭郡的第二大城市,距離他們此刻所在的東海岸僅六十公裡,是距離最近的擁有傳送法陣的大型城市。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出發。”李察當即道。
三人皆是施放飛行術,身形同時浮空而起,朝著曦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曦光城的傳送法陣設立於曦光城法師協會地下第三層的大殿之中。
這是因為傳送法陣對於選址有著極為嚴苛的硬性要求,絕非隨意找塊空地就能搭建。
首先要遠離虛空裂隙、元素亂流、反魔法區域、墓地與負能量富集地帶。
其次地表需平整堅硬,絕對不能在鬆軟泥土、流動水域上建造。
最後,選址還需考慮隱蔽性與防禦性。
通常會設立在城市核心區域的地下或城堡深處,外圍環繞多層防護法陣與軍事防禦工事,確保敵人無法輕易接近。
當李察帶著流熒與高德抵達曦光城法師協會時,守門的法師看到李察,當即恭敬地躬身行禮,連例行的詢問都省了。
李察的身份足以讓他在金雀花王朝內大部分地方暢行無阻。
三人被直接引進協會主樓,乘坐一台由魔晶作為動力驅動的升降裝置,有些類似高德記憶中的電梯,平穩地下降至地下第三層,抵達傳送法陣所在的大殿。
整座大殿由由黑曜石砌成,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照亮了空曠的空間。
大殿中央,便是那座直徑約二十米的中型傳送法陣。
基底由一整塊碩大的精金澆築而成,經過拋光處理後表麵光滑如鏡,反射著螢石的微光。
基底上,鐫刻著層層疊疊的環形符文陣列,那是它的座標錨定序列。
此刻,大殿內已有四名身著深藍色法袍的法師等候在側。
他們便是這座傳送法陣的專職值守法師。
傳送法陣並非構建完成後便可一勞永逸,它需要專人全天候值守。
一個是進行日常維護與充能。
若是長期閒置,法陣的能量會逐漸流失,符文陣列也可能出現磨損
另一個是傳送法陣的防護是城市防禦的重中之重。
因為傳送法陣通常設立在城市的核心之處。
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敵對勢力破解了傳送法陣的座標序列,通過傳送法陣直達腹地。
因此值守法師需時刻監控能量波動,一旦發現異常便立即關停傳送法陣,同時發出警報。
這四名值守法師皆是經驗豐富的高階法師,胸前佩戴著法師協會的官方徽章。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名叫恩爾,是這四名值守法師的隊長,已經在這座法陣值守了一百三十年,深得法師協會的信任。
看到李察一行人,恩爾當即是快步上前,對著李察行了一個標準的法師禮。
“李察上將,例行檢查,”他對著李察沉聲道:“根據法陣使用條例,所有進入傳送法陣的人員,都需接受違禁品檢查,還請配合。”
是的,李察的軍銜正是上將,真真正正的高級軍官,而且還是銀龍騎兵的上將,含金量十足。
對於李察這等人物,恩爾雖然心中有敬畏,但卻還是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使用傳送法陣之前,還要接受必要的安檢。
像是劇毒物質、負能量生物、被詛咒物品、異界生物等違禁品若是被攜帶進傳送法陣,很有可能汙染傳送法陣、引發空間紊亂,甚至引發座標泄露。
除非是公共傳送法陣,否則每一個傳送法陣的符文座標序列都是該勢力必須嚴加守護的核心機密。
李察對著老者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
於是恩爾立刻是舉起手中類似於法杖一樣的東西。
隨著他的揮動,杖尖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如同流水般掃過李察、流熒與高德三人。
光幕掃過李察時,泛起一陣金色漣漪。
那是他身上的鎧甲與佩劍散發出的正能量波動,並無異常。
掃過流熒時,光幕變得多彩而波動劇烈。
這是因為她體內的神聖光耀元素能量強大,以及身上的超凡裝備都是極為高階的存在,但也並無違禁品。
掃過高德時,光幕則是要平靜許多。
高德身上最強大的超凡裝備【北風】被藏在了靈體空間中,旅行錶盤不凡,不過受損嚴重。
此外雖還有法術瓶這些不同尋常的奇物,但相對而言,蘊含的能量並不算強大,自然反應也不大。
“李察上將,冇有問題。”恩爾收起法杖,恭敬道。
他頓了頓,按照流程詢問確認道:“請問是需要傳送至預設座標秘銀城王冕城堡內廷法陣嗎?該座標為王冕家族私用傳送法陣,當前能量充足,座標錨定正常,無任何乾擾。”
“正是。”李察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我現在比較著急,麻煩各位加快速度。”
“明白。”他立刻應道,隨即對另外三名值守法師使了個眼色。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一人檢查法陣邊緣的能量槽,確保魔晶充足;
一人校準座標序列,再次確認與王冕城堡法陣的連接狀態;
一人則開啟了內層的能量屏障,防止外部乾擾。
準備工作並未耽誤太多時間,恩爾對著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沉聲道:
“三位請進,傳送過程中,請切勿動用法術,不要觸碰法陣邊緣的符文陣列,也不要隨意移動位置,以免乾擾空間通道的穩定性,引發不必要的危險,”
三人依言走入法陣,隨即恩爾啟動傳送法陣。
精金所製的傳送法陣基底當即泛起一陣溫和的能量波動。
周圍的符文開始逐一亮起,符文陣列開始高速旋轉,光芒迅速籠罩整個法陣。
空間開始微微扭曲,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是被投入水中的油畫,逐漸暈染、消散。
......
空間扭曲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過對於經曆過多次星界傳送的高德而言,這種穩定度的空間傳送已經完全不會產生半點不適了。
不多時,他眼前的模糊光影開始凝聚、重組。
但不再先前黑色的大殿,而是另一座風格截然不同的大殿。
腳下的觸感也光滑的精金變成了帶有溫潤紋路的白色大理石。
他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王冕家族城堡內廷的傳送法陣所在。
這是一座恢弘的圓形大殿。
殿高足有三十餘米,穹頂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交織的銀藍色符文構成,如同夜空中的星網。
此時,大殿的兩側已站著數名侍從與法師,神情恭敬。
為首的正是中年法師馬庫斯。
他見李察一行人抵達,連忙快步上前:“李察殿下,流熒殿下。”
“我帶流熒去斂光法陣,稍後去麵見父親。”李察冇有多餘的寒暄,簡要道。
“你彆走,等我一會。”就在離開之前,已經麵露痛苦之色的流熒,竟是強忍著痛苦,對高德認真道。
顯然,這是在場所有人包括高德都冇想到的事,以至於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最後還是高德最先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好。”
“這位是高德法師,是流熒的恩人,以貴賓之禮相待。”李察瞥了高德一眼,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麼,不過在臨走前還是與馬庫斯這麼交待了一句。
“是,屬下明白。”馬庫斯當即應道。
隨即,李察就帶著因為光化現象逐漸嚴重的流熒快步離去。
馬庫斯用擔憂的目光目送兩人離開之後,才轉身看向高德,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高德法師,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