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漏進靜謐的房間,落在鋪著銀灰色絨毯的地麵上。
毯麵上繡著的金雀花與龍禽交織紋樣,在光影流轉中彷彿要振翅騰飛。
每一根絲線都泛著淡淡的微光,暗合著房間裡若有似無的魔法韻律。
房內冇有多餘的陳設,唯有四周牆壁上整齊鑲嵌的秘銀符文格外醒目。
這些符文呈螺旋狀環繞整個房間,始終流轉著柔和卻堅定的銀藍色光暈。
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起伏呼吸,無聲無息地壓製著房內瀰漫的、幾乎要衝破束縛的純粹光輝能量。
房間的正中央,鋪著一方雪白的羊絨軟墊,一位極為年輕的少女盤腿閉目而坐。
她的周身縈繞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淡金光暈,正專心致誌地引導體內的光元素流轉修行。
陽光落在她的金髮上,折射出如同融化的黃金般的柔光。
她的睫毛纖長而濃密,垂落時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流熒殿下。”一個輕緩、恭敬,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那是中年法師馬庫斯的聲音。
他是由當代王冕大公親自指派,專門負責照料流熒起居、傳遞訊息的家族法師。
少女立刻是睜開了眼睛,眼底那層因修行而凝聚的柔光緩緩散去。
她的眼瞳是純粹的藍寶石色,如湖水一般清澈,瞳孔邊緣泛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帶著少女特有的靈動與純淨。
“馬庫斯,怎麼了?”
門外身著深灰色法袍、胸前佩戴家族法師徽章的中年法師微微躬身,無比恭敬道:“剛收到空港傳來的訊息,雲雀號已平穩降落,那位高德法師……抵達秘銀城了。”
被稱為流熒殿下,全名為流熒·王冕的少女,眼眸裡瞬間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
“是那位即將加入的替補隊員?”
“正是。”中年法師在門外頷首道。
之所以不進入房間彙報,並非少女架子太大,更不是他不敬。
而是房間內的光元素能量太過純粹磅礴,一旦近距離接觸便會感受到近乎灼熱的威壓,非常人所能忍受。
“根據最新訊息,他已經挑戰光榮術館成功,手握十一枚術館徽章,如今便是奔著我們琉歌術館的徽章而來,但不論是成與不成,這個替補名額都是板上釘釘之事了。”中年法師補充道。
“新隊員啊.....”少女輕聲道,藍色眼眸看向窗外,輕聲道:“有點好奇哩,真想去看看他的法鬥表現。”
作為天下無雙法鬥大會金雀花王朝隊伍的隊長,對於即將新加入的隊員有著一定的好奇心,怎麼看都屬於一件合理的事情。
提出觀摩對方的法鬥,似乎也隻是一件十分平常的考察之事。
然而,在聽到少女此話,那門外的中年法師卻是失色,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十分可怕的話語。
“王冕大公與李察殿下再三交待過,流熒殿下您體內的力量太過霸道磅礴,您現在還無法掌控,隨意外出,體內的光元素力量若是不小心逸散恐怕會傷及無辜,甚至……會傷害到您自己。”
“知道了,我就說說而已。”少女輕聲回覆,語氣平靜,但眼睛裡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與沮喪。
中年法師心中暗歎。
他侍奉王冕家族多年,看著流熒從小長大,比誰都清楚,這位整個琉歌郡乃至整座金雀花王朝地位最尊貴的少女,看似受儘了上天的寵愛、家族的嗬護,實際上卻連最基本的自由外出的權利都冇有。
她是王冕家族數代以來唯一的直係嫡女,是整個家族的珍寶。
可卻被自己的天賦,困在了這座華麗的牢籠之中,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還記得,流熒出生的那一天,新生的女嬰周身縈繞著金色的光暈,哭聲清脆,卻能引動天地間的光元素紛紛彙聚,環繞周身,如熒。
故而,王冕大公為她取名流熒。
王冕家族對流熒的天賦寄於厚望,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女孩未來必將成為金雀花王朝最強大的光元素法師。
可誰都冇有想到,這份天賦會走到過猶不及的地步。
她體內的光元素力量,隨著她的年齡增長,如同燎原之火般瘋狂蔓延,純粹到極致,也霸道到極致,不受任何控製。
在流熒出生的第三天,大公為她安排的貼身奶媽,僅僅是因為她哭鬨時不受控製泄露的一絲光元素能量,左手就被瞬間灼燒成了灰燼.......
從那以後,王冕大公便嚴令禁止任何人隨意靠近流熒。
哪怕是家族的親人,也隻能在遠處觀望。
所有的照料,都是通過法師之手進行的。
他怕,怕有人會因為他的女兒再受傷甚至喪命。
如果隻是這樣,或許還不算最糟糕。
這頂多是讓流熒成為一個無人敢靠近的“刺蝟小姐”。
可隨著流熒逐漸長大,到了七歲那年,她體內的光元素力量已經增長到了“噬主”的地步。
強大的光元素力量開始在她的身體內部瘋狂衝撞、灼燒,一點點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骼。
每一次發作,她都疼得渾身痙攣,痛不欲生。
天賦高到極致,卻冇有足夠的力量進行掌控,那便不是天賦,而是災難。
因為**凡軀,根本無法承受這種近乎神性的天賦。
還好,流熒是生在了王冕家族,這個金雀花王朝之中最為尊貴的貴族家族之中。
但凡換一個出身,她都活不到今天。
王冕大公發動自身家族的力量與影響力,皇室李斯特家族傾儘全力幫忙,召集王朝的符文大師。
最終在郡府城堡,流熒的房間之中,構建了一個超七階的符文法陣:斂光陣,用來壓製光元素力量,避免她**而死。
然後,從七歲起一直到十五歲,流熒就再也冇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隻能在其中專注法師修行。
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一般。
而在十五歲那年,隨著她法師等級的突破,實力的提升,流熒終於對於自身體內的光元素力量,有了一定的控製能力。
至少不會再輕易因為情緒波動,就泄露足以傷人的能量
而皇室李斯特家族那邊,也特意請來王朝最強大的鍊金師,花費了三年時間,使用珍貴材料,在她十六歲成人禮前,給她送上了一份驚喜的成人禮物。
一件為她量身打造的斂光法袍。
這件法袍能最大限度收斂她體內逸散的光輝能量,避免無意中灼傷他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輔助她掌控自身的力量。
如此雙管齊下,流熒纔在七歲之後,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房間。
不過能離開的時間還是十分短暫的。
畢竟一件法袍的效力,肯定是遠比不過七階符文法陣的。
一旦離開斂光符文法陣太久,她體內的光元素力量就會再度失控。
所以,王冕大公便立下嚴厲的規矩:
除非得到他的親自允許,否則流熒隻能短暫離開自己的房間,在主堡核心區域活動,絕對不得離開主堡半步。
可誰都知道,這位正值花季的少女,心中藏著對外麵世界怎樣的渴望。
她自小最喜歡的書籍便是《諾蘭大陸遊記》,小的時候會纏著自己詢問外麵的街頭瑣事......
“流熒殿下......”門口的中年法師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聲音壓得更低些:
“今天城內有龍禽編隊訓練,城西至琉歌術館的部分道路,都處於嚴管階段,尋常無關人等,不得隨意通行……”
他的話隻說到這裡,便輕輕頓住,再無多言。
但房間內流熒的眼睛已經是亮得像兩枚藍寶石。
隨著心情的波動,她體內光輝能量也跟著雀躍。
周身的淡金光暈變得愈發明顯,連四周牆壁上的秘銀符文,都因為這股躁動的能量,閃爍得愈發急促。
銀藍色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在抗議這股過於磅礴的光輝之力。
“謝謝馬庫斯.....”
馬庫斯輕輕歎了口氣,冇有再多說什麼,微微躬身,轉身緩緩離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房間內的少女。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片區域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房間內秘銀符文流轉的細微聲響。
但房間裡,流熒卻已然是對著銀質穿衣鏡,穿上了為自己量身定製的斂光法袍。
周身躁動的光元素能量,瞬間被收斂了大半,隻剩下一層淡淡的微光如薄紗縈繞在她體表。
隨後,她又快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最底層的暗格,從裡麵取出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
這條項鍊的鏈條是用秘銀打造的,上麵鑲嵌著細碎的白水晶,低調而精緻。
可它絕不僅僅是一條普通的項鍊。
鏈心鑲嵌著一塊月白色盾形寶石,不過兩指寬,邊緣圓潤,表麵天然生著極淡同心圓紋路,如古樹年輪。
陽光落上,便透出一層薄如蟬翼、幾乎看不見的銀霧。
觸手微涼,輕若無物。
它叫做“聖盾之息”,是金雀花王朝僅有的兩枚由禁魔石之心鑄就的超凡奇物。
禁魔石之心並非普通的禁魔石,它們誕生於王朝開國時的巨型禁魔石核心,是禁魔石最純粹、最強大的部分。
整個金雀花王朝,也僅僅隻得到了兩枚。
開國君主李斯特一世曾請動傳奇鍊金術士,將其鍛為兩件至寶。
一枚成為了金翎之緘,藏於皇室寶庫,另一枚聖盾之息,則親賜初代王冕大公,作為家族傳家之寶世代傳承。
作為禁魔石之心打造的超凡飾品,不論是金翎之緘還是聖盾之息,隻要隨身佩戴,即可讓佩戴者免疫所有針對自身的 7環及以下指向性法術。
且絲毫不影響自身施法、無任何法術反噬。
聖盾之息被王冕家族作為傳家之寶,世代傳承下來,在曆史中數次庇佑王冕家族的子弟免於致命禍端。
而這一代王冕大公便是將聖盾之息交給了他最寵愛的嫡女流熒。
少女戴上項鍊,月白寶石貼著肌膚,一股溫潤微涼瞬間蔓延全身。
一切準備妥當,流熒又看了眼鏡子。
鏡子中倒映出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頰,不見半分瑕疵,金色長髮如被陽光紡成的絲線,柔軟披散在肩頭。
她望著那張容顏,輕輕抿唇。
隨即,流熒深吸一口氣,體內法力緩緩流轉,淡金色光輝能量從指尖溢位,順著臉頰輪廓輕輕蔓延。
【易容術】。
刹那間,她的麵容泛起一層如水波般柔和的微光漣漪。
原本精緻的眉眼變得平淡無奇,瓷白肌膚微微暗沉,挺翹鼻梁變得普通,唇瓣色澤也淡了下去。
不過瞬息之間,便成了一張丟在人群裡都不會被多看一眼的平凡少女麵容。
易容術的微光緩緩散去,流熒眨了眨眼,確認麵容再無破綻,才輕輕踮腳,小心翼翼推開房門。
她先左右張望,確認無人之後,這才身形輕輕一閃,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受驚的小貓,指尖輕帶門板,用微弱光輝能量緩衝了門軸轉動,冇發出一絲聲響,完美隱匿了行蹤。
少女的身影順著長廊拐角輕盈遠去,漸漸消失在儘頭。
直到流熒的身影徹底不見,走廊角落的陰影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才緩緩走出。
正是馬庫斯。
他望著少女遠去的方向,無奈輕輕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
十七歲那年,流熒法師等級再一次突破,對於體內光元素力量的掌控程度又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雖然控製時間還相對有限,但至少不會輕易傷害到自己。
這種情況下,少女終於按捺不住,第一次偷偷溜出主堡,繞著城市外圍低空飛行一圈。
這件事,主堡上下其實都知曉。
就連立下規矩的大公都同樣心知肚明。
不過大家都選擇了裝糊塗,好似什麼都冇發現。
因為所有人都寵愛著這位身不由己的嫡女。
王冕家族數代僅得這一位直係嫡女,加之她美麗漂亮,性情溫婉、從不恃寵而驕。
哪怕被自己的天賦困住,哪怕失去了自由,也從未抱怨過一句,從未遷怒過任何人。
這樣的她,讓整個家族都將她視若珍寶。
誰也不忍將一顆鮮活的、渴望自由的靈魂,永遠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