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短暫的死寂後,伊萊與賈比爾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
他們臉上同時浮現出濃濃的不可置信之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們想過任何答案,但都不包括北境這個選項。
北境是什麼地方?
那是一個原始落後、荒蕪寒冷、與世隔絕且極度排外的絕境。
在所有外界人心中,北境都是一個被遺棄的土地。
它遠離文明中心,被刺骨的寒風與漫天飛雪籠罩,地表覆蓋著厚厚的凍土,連最耐旱的牧草都難以存活。
那裡冇有精緻的莊園,冇有繁華的城鎮,甚至連像樣的房屋都寥寥無幾。
隻有散落在荒原上的臨時營地以及苟延殘喘的冰裔部落。
這樣的地方,怎麼看都與高德口中所言的充滿變革的新生土壤挨不上邊。
在北境,甚至連火爐都冇有,何談讓喘氣爐發揮用武之地?
兩人的反應,也在高德的預料之中。
因為他此刻的話,毫不誇張地說,無異於前世的“去緬甸吧”。
不要說聰明人,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輕信。
高德冇有立刻反駁,隻是再度掏出那枚可以代表自己身份的海哨兵徽章,展示給兩人看。
準尉的軍銜一目瞭然。
這已經不僅僅是海哨兵法師了,而且是海哨兵中的軍官級彆,手握一定的權限,絕非尋常的基層軍法師可比。
“以我的身份不至於騙你們,”高德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氣勢。
“況且以平常的眼光來看,你們兩個並不具備什麼值得我耗費心思去欺騙的價值”
“我身為海哨兵準尉,耗費心思將你一個落魄的鍊金術士騙到北境又有何意義?”他將目光鎖定賈比爾。
高德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賈比爾。
因為賈比爾纔是喘氣爐的發明者,伊萊說到底隻是個眼光敏銳,想要東山再起的商人。
北境暫時不需要善於經營的商人,伊萊也不會想去北境,他心心念唸的是重振家業。
“我去過北境,不止一次,所以我所說的都是我親眼見聞。”高德的聲音沉穩而篤定。
“北境已經與過去完全不一樣了,在那片土地上,變革正在發生,甚至於那裡的條件也和你認知中的並不相同。”
高德環顧四周,點了點頭,肯定道:“至少,那裡的環境會比你現在的環境好上許多。”
“當然,我想你應當冇有很在意環境,你真正看重的是,能否得到真正的認可與肯定,是自己的才華能否被人看見,而不是被斥為旁門左道,被當作工匠的玩意兒棄之如敝履。”
高德的話,像是精準地踩在了賈比爾的心絃上。
賈比爾微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油汙與薄繭的雙手。
那雙手曾組裝過無數個零件,繪製過無數張圖紙,也曾在無數次被拒絕後,悄悄攥緊拳頭。
良久,他在高德銳利的目光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動容。
“那就去北境吧,如今的北境,與神聖帝國一般無比重視才能,但與神聖帝國不同的是,北境那邊更能看到你的價值,同時,北境並非金雀花王朝的敵人。”高德笑道。
“北境與王朝從未有過摩擦,更彆提戰爭,你去北境,算不上叛國,頂多隻是離開一個容不下你的地方,去一個能接納你的新地方。”
“另外,神聖帝國固然唯才能至上,但它畢竟是一個強盛的帝國,階級已經存在,利益集團盤根錯節。”
“你這樣一個冇有背景、冇有師承的外來者,就算帶著喘氣爐投奔過去,最終得到的結果真會如你所願嗎?我看也未必。”
“或許喘氣爐能得到揚名,但創造者是否冠你的名那可就不好說了。”高德意味深長道。
“而北境,卻是完全的初興方艾,一片真正的新生之地。”他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直視著賈比爾,像是要將他心中最後的猶豫徹底擊碎。
“你真的還要在這個小小的作坊中蹉跎時光嗎?以你的才華,本該站在更廣闊的舞台上,得到應有的認可與支援,擁有源源不斷的資源去完善你的發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窩在這樣的破舊房間中,為了一塊鈦銀合金髮愁,為了彆人的一句嘲諷而暗自沮喪,默默無聞,直至被時代徹底遺忘。”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賈比爾的心上。
“我知道這很難抉擇,畢竟你們對北境的固有印象,即使我是軍法師,也很難三言兩語就讓你改變想法。”高德見他神色鬆動,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目前隻能以金雀花王朝海哨兵準尉的名義,向你保證,我所說的關於北境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你也不用太著急做決定,”高德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我作為海哨兵法師,之所以會出現在福斯郡,是為了術館挑戰而來,等我術館挑戰結束之後,我會再來找你,那時你再給我一個答覆就可以。”
“但無論你最終做何選擇,我都願意買下你這台喘氣爐的原型機與基礎圖紙,價格由你開,隻要在合理範圍內,我都會答應。”
“這既是對你才華的認可,也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高德不急不緩地說完,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語的伊萊。
伊萊的臉色複雜,有失落,有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他心裡清楚,高德的話句句在理,自己靠喘氣爐東山再起的想法,確實已經行不通了,繼續糾纏下去,恐怕隻會招來殺身之禍。
“你靠喘氣爐東山再起的想法應當是行不通了,不過我手中有一些產業,正好是需要一個有商業頭腦精於運營之人。
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就是我的產業纔剛起步,一切都得從零開始,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同樣,等我術館挑戰完,你再給我答覆即可。”
高德將所有的話都說完,冇有再給兩人過多思考與迴應的時間,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彆,然後轉身離開了這狹小的房間。
因為正如他所說,術館挑戰纔是他當下的正事。
.......
福斯術館,位於法師區的絕對中心位置。
當高德乘坐的馬車轉過一個彎後,福斯術館頓時映入眼簾。
即使以高德的沉穩,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
他一路下來,已經獲得了兩枚術館徽章,見過了兩郡各具特色的術館。
但福斯術館的特彆還是格外引人矚目。
它並不是高聳入雲的塔樓或氣勢逼人的殿堂,而是一個低伏於大地、卻占據著驚人麵積的巨大圓形建築。
不像索倫術館那樣藉助山勢、張揚粗獷的力量感,而是以一種近乎謙遜卻又無比自信的姿態,鑲嵌在繁華的市中心。
福斯術館的外牆是一種啞光的暗金色特殊礦石,在陽光下並不刺眼,反而泛著一種內斂、沉穩的光澤,彷彿經過歲月打磨的古金幣。
牆體上,七道等距的、明亮如新的環帶水平環繞,如同給這枚“巨幣”打上了不容篡改的印記。
建築整體偏低,但直徑目測遠超索倫術館,顯示出其內部空間的無比開闊。
更引人注目的是建築與周圍環境的交界處。
一道寬約三十米的靜默水渠將術館與廣場其他部分清晰地分隔開來。
渠水清澈見底,卻平滑如鏡,不見一絲漣漪晶。
水渠之上,等距離架設著十二座造型簡潔、帶有金屬欄杆的石橋。
而最奇妙的是這座建築的頂部。
一個由完全透明的魔法水晶構成的巨大穹頂,籠罩著整個圓形建築。
透過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穹頂內部懸浮著數千枚大小統一、緩慢而規律旋轉的微型立方體。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沿著複雜的軌跡運行,彷彿一座運轉不息、充滿幾何美感的星空。
這就是福斯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