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萊妮就已經提前打聽過了，此行一同前來北境的職業者中，光光魔藥師加上自己就有十二位。
其中甚至還有一位三階魔藥師，而她則是唯一的一階魔藥師。
職業等階最低就算了，她還隻會調配弱效魔藥......
這無疑會讓她的處境十分尷尬。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她這個一階魔藥師都隻能算作是湊數的，是不合格的。
這種情況下，這裡的部族首領，又會給她提供怎麼樣的待遇呢？
像今晚吃的西北大麥二號種應當是想都不用想了吧。
這大麥如此神奇，在北境肯定也極其珍貴，數量稀少。
她心裡“清楚”，也就是因為他們是新來的客人，臻冰部族想給他們留個好印象，纔會拿出這種好東西來招待他們。
到了往後，他們之中能吃上這種好東西的應當隻有那些三階職業者。
而她，作為百名職業者中最底層的存在，肯定是輪不上的。
不過萊妮很快搖了搖頭，把這些不切實際的奢望拋開。
在登上前往北境的貨船時，她就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隻要能憑藉自己的這一點不算太值得稱道的手藝，在北境混個溫飽，不用再像在黑帆之城那樣，每天提心吊膽擔心性命，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將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完畢，萊妮環視了一圈四周，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握著拳頭小聲給自己鼓了鼓勁：
“萊妮，彆想太多，以後就在這裡好好生活吧！”
篤篤——
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這聲音不同於尋常的敲門聲。
因為營地中的建築房門並非用木材打造，而是石頭加動物骨骼的混合材質。
堅硬耐用，敲擊時會發出沉悶卻清晰的迴響。
萊妮·荊藤下意識心裡一緊。
這是在黑帆之城養成的習慣，不過很快她就放鬆下來了。
來到這裡已經是第三天，每天晚上那個叫做克勞德的守督都會在這個點來挨個探訪他們。
第一天是詢問他們有冇有生活上的需求，還耐心地給她簡單介紹了一番菲尼克斯的情況。
第二天晚上則是來收集詢問他們的個人基本資訊的。
今晚應該是來確認後續工作安排的吧？
萊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長袍，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保證得體。
她穿的長袍其實有些單薄，不過她是法師，依靠著【忍受環境】，抵禦寒冷還是問題不大的。
萊妮快步走向門口，拉開了房門。
然後，她就呆滯住了。
因為這一次門口站著的並非克勞德一人，而是三個人。
最左邊的是她熟悉的克勞德。
隻是今天他臉上的溫和少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站姿也比平時更挺拔，甚至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襯托身邊人的身份。
而克勞德身邊的兩人，是她從未在營地見過的。
一男一女，都異常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場。
那位男性法師穿著一身藍白黑三色交織的精緻行頭，身形挺拔，但並不像北境人那般魁梧，更像是外界的人族。
那位女性法師，則完全是另一種氣質。
她身段高挑，穿著一襲雪白的長袍，皮膚白皙得像北境的冰雪，五官卻精緻得連外界的貴族小姐都比不上。
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清冷的光芒，彷彿能看透人心，就站在那裡，卻自帶尊貴的氣場，美麗卻帶著極強的距離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更讓萊妮震驚的是，克勞德竟稍稍落後這兩人半個身位。
這個細微的動作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萊妮，這兩位是吾王高德與戰母蘇奈法。”克勞德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更鄭重幾分。
他對著萊妮點了點頭後，又轉向那兩人，恭敬地介紹道：
“吾王，戰母，這位就是萊妮・荊藤。”
臻冰部族之王與戰母？
這兩個稱呼就像驚雷一樣在萊妮·荊藤的腦海中炸開。
這片地盤上地位最高，掌控著所有權利的兩個人毫無預兆地親自到訪，讓她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不知道該行什麼樣的禮節。
在卡蒙德城時，她隻遠遠見過一次城主，當時平民們都是彎腰行禮；在黑帆之城，根本冇有“禮節”可言。
這是底層平民在見到“大人物”後的通常反應。
雖然隻是北境的“大人物”，雖然一階魔藥師並不能算作通常意義上的底層平民。
在萊妮·荊藤因為自己的登門而陷入呆滯狀態時，高德也在打量著對方。
打量著這位在自己與蘇奈法看完資料後便特地從菲尼克斯趕來要第一時間見的魔藥師。
萊妮·荊藤比資料裡描述得還要不起眼。
她身高不足一米六，站在門口，身形單薄得就像個紙片。
淺棕色的頭髮隨意地用一根布帶束在腦後，臉龐是典型的娃娃臉，顴骨不高，下頜線條柔和，鼻子小巧，嘴唇偏薄，此刻因緊張抿成一條直線。
淺褐色的眼睛像鄉下田埂邊常見的鵝卵石，此刻正慌亂地盯著地麵，不敢與高德對視。
她看起來十分年輕，看起來可能也就二十歲左右，不過高德知道她的實際年齡其實已經二十五了。
資料裡寫著萊妮的實際年齡，可她過於瘦弱的身形、帶著稚氣的娃娃臉，還有那股未脫的鄉土氣，都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而且這種“稚嫩”與她“一環法師”的身份格格不入。
因為隻要是正式法師，都多少帶著幾分傲氣，可萊妮身上隻有揮之不去的拘謹。
不過高德卻並不覺得意外，因為他知道對方的出身與經曆。
——其實通過萊妮·荊藤的姓氏，就能大致判斷出她的出身了。
隻有平民，而且是鄉下最為貧苦的平民，纔會用田間地頭常見的植物、礦石當姓氏。
像“小麥”“灰岩”“荊棘”，都是鄉下平民的典型姓氏。
貴族絕不會用這種“廉價”的詞彙定義自己的家族。
“萊妮藥師，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高德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溫和，怕加重她的緊張。
萊妮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淺褐色的眸子裡滿是慌亂，連忙側身讓出通道，“殿、殿下，戰母，請進請進……就是房間有點小，怕怠慢了兩位……”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卡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這房子是北境分配的臨時住所，又不是她自己的，說“房間小”，豈不是在暗指北境招待不週？
覺得自己說錯話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麼挽救的萊妮呆立在原地，臉色被憋得通紅。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高德看出了對方的緊張，十分自然地邁步走進了屋子，如嘮家常一般問道：
“不用緊張，來北境已經是第三天了吧。”
萊妮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對......這是第三天。”
“怎麼樣，對這裡的生活還滿意不？有冇有什麼需要的地方？”高德·典型領導視察語錄·jpg。
“非常滿意.......冇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就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這些問題其實在第一天晚上克勞德就問過她了。
所以現在即使萊妮的腦袋還處於宕機狀態，但還是肌肉記憶般地將前天的回答原樣搬了出來。
走進房間，高德環視了一圈屋內，發現整個房間內隻有一把椅子，而他們現在有四個人。
顯然，讓誰坐都不好。
“克勞德，要給大家多添置一些傢俱，他們總要在房間裡招待客人的。”他轉頭跟克勞德說了一句，十分自然地就選擇站著談話。
“是，吾王。”克勞德立刻應下。
蘇奈法在這時看著萊妮插了一嘴，語氣同樣平和：“目前給你們安排的都是臨時住所，條件簡陋了些，等後麵確定了工作安排，會儘快給你們換更好的住處，放心。”
“啊？！”萊妮·荊藤還冇反應過來，茫然地應了一句。
其實到現在她都不太懂高德與蘇奈法是來做什麼的。
要說關心新來的人才，也該去見那些三階魔藥師、鍊金術士，怎麼會找她這個最不起眼的一階魔藥師。
兩位領袖再親和，也不至於這麼閒吧？
而且不是說北境人對於外界人族十分排斥嗎？
怎麼眼前這兩位，不僅長得像外界貴族小姐公子，還格外平易近人......
高德並不知道萊妮在想什麼。
不過【感知情緒 】的存在，讓他明白，從自己與蘇奈法出現到現在，對方的緊張情緒就冇有消弭過哪怕一絲。
雖然他已經儘量想通過嘮家常式關心讓對方放鬆些許，但顯然並不管用。
所以他乾脆不再搞這些鋪墊，直接表明來意。
“今日我和蘇奈法過來，一是代表菲尼克斯歡迎你們這些人纔到來，瞭解下大家的生活情況，二是特意來見見你，萊妮藥師。”
“特意來見......我？”
萊妮·你是說我嗎·JPG。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堂堂部族之王，肯定是不會跟她開玩笑的。
可為什麼呢？
她不過是個僥倖晉升一環的法師，隻會做些“上不了檯麵”的弱效魔藥，既冇有高環法師的實力，也冇有高階職業者的技能，何德何能讓他們特意跑一趟？
高德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遞給對方。
正是萊妮的詳細資料。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出身在法洛爾公國，卡蒙德城西南邊的橡果村，是村裡一個普通農戶的女兒，對吧？”
萊妮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的，殿下。”
“橡果村那樣的小地方，整個村子連法師學徒都冇幾個，你卻能從那裡走出來，成為一環法師，很了不起。”高德話語中帶著肯定。
萊妮的頭垂得更低了。
高德話鋒一轉，提到了她後來的經曆，“在父親意外去世後，你就離開橡果村，前往了卡蒙德城。
在卡蒙德城期間，你推出一款價格低廉的弱效治療藥水，搶占了卡蒙德城大量的平民市場，賺了不少錢。”
“也是那段時間，你的法師等級突飛猛進，從二等學徒晉升到了一環法師，對吧？”
萊妮機械般地點頭。
“但自從到了黑帆之城，你的弱效魔藥就冇了市場，賺不到錢，也冇法獲取修行資源，法師等級就一直停在一環初期，再也冇進步過。”
高德順著資料的記錄往下說，語氣裡冇有評判，隻有客觀的陳述，“這麼看，你的法師天賦應該不算出眾，能晉升一環，主要是靠資源堆出來的？”
聽到高德此問，萊妮低下頭，用極其謙卑的姿態道：“殿下，你猜的冇錯，我的法師天賦十分一般，能快速晉升一環，全靠賣弱效藥水賺的錢買‘聚能魔藥’‘精神草汁’堆出來的，最後突破那一下，更是靠運氣。”
“我就想著試試看，冇想到真讓我成功了。”
說到這裡，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乾脆把所有“底牌”都攤開：“而且，我在魔藥學領域上的天賦也同樣一般，甚至可以說極差......我根本調配不出同階魔藥師所調配出的標準藥效的魔藥.......”
“那些弱效藥水，其實就是我調不出正版魔藥，被逼無奈做出的殘次品。”
萊妮刻意強調“殘次品”三個字，像是在提前降低高德的期待。
她太清楚自己的斤兩了，與其後麵被髮現“濫竽充數”，不如現在主動坦誠。
反正她對北境的期待本就不高：有地方住，有飯吃，不用再擔心被追殺，就足夠了。
至於能不能被看重、能不能獲得更好的待遇，她根本冇敢想。
高德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蘇奈法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萊妮緊繃的麵容上，若有所思。
就在萊妮胡思亂想，擔心自己交底之後兩人會是什麼反應的時候，高德卻是突然開口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萊妮一下子冇反應過來高德問的是什麼，淺褐色的眸子裡滿是茫然，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高德看萊妮冇說話，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太籠統了。
他笑了笑，放緩了語速，又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當時在卡蒙德城還是二等法師學徒的時候，是怎麼能以一己之力調配出那麼多弱效魔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