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發生這種背生寒意的感覺,還是出征雪原守護者總部,遭遇瑞安埋伏夜襲之時。
那這一次會是災難,還是痛苦?
並不重要。
因為並冇有本質差彆。
高德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這是身體在感受到危險時所產生的本能生理反應。
他明白,自己必須及時根據這種預感做出應對。
雖然高德並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災難痛苦會是什麼樣的。
但根據上一次的經驗來看,毫無疑問,這個馬車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必須改變自己原有的行動軌跡。
他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掀開門簾,不忘提著那一袋魔樹種,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那駕車的車伕還未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便見到高德已經突然下車,正欲開口詢問,但他張開的嘴卻是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一股潮濕腥甜的氣息突然瀰漫開來,彷彿有腐爛的海草混雜著鐵鏽味。
在高德脫離馬車,落地的一瞬間,馬車底部傳來詭異的刮擦聲,像是無數甲殼在金屬上摩擦。
繼而,車廂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車壁之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蛛網狀的白色菌絲,所過之處木材迅速腐朽成灰白色粉末。
這些菌絲如同貪婪的銀蛇,瘋狂地吞噬著一切。
這白色菌絲的蔓延速度極快,也將車伕包裹其中。
那車伕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恐的表情,瞬間就被吸乾了體內的血液。
隨著血液被吸走,他的皮膚迅速乾癟褶皺,肌肉萎縮,刹那之間便成為了一具乾屍。
一旁的馬匹則是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蹄瘋狂蹬踏,但無濟於事。
已經是有數根黑色的藤蔓湧出,像是蛇一般纏繞住馬身。
馬匹的嘶鳴之聲瞬間變得微弱,迅速乾癟下去,最後癱倒在地,隻剩下一張皺巴巴的皮。
高德再定睛一看,原馬車位置地板的縫隙中,正有許多藤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表麵流淌著粘稠的汁液,正在不斷揮舞抽動著,如同一隻隻遊動的毒蛇。
“殺人藤!”
高德瞳孔微縮,認出了這個怪物的來曆。
殺人藤是一種肉食性植物,或者說地脈生物?
它本體是植物,極度危險,通過纏住、吸取生物養分來強大自己。
它們並非法師位麵的本土植物,而是來自地脈位麵。
殺人藤雖然可以殺人,不過它們冇有智商也冇有理性,會猛烈抽打任何經過的生物,無論對方的體型、對方有冇有察覺到、對方是否是致命的威脅。
所以更像是植物,而非生物。
隻是至今怎麼劃分它也冇有嚴格的界定,稱之為植物或者地脈生物都是合理的。
一株成熟的殺人藤包括主藤與許多分支。
這些分支上會有成群佈滿尖刺的觸鬚,每根觸鬚頂端又都生著吸盤狀的口器,它就是通過這些口器來汲取生物體內的養分。
並且在吸取足夠養分後,殺人藤還會結出野草莓一樣的小漿果,就是這種小漿果很難吃並且充滿了苦澀的味道。
不過也有一些說法表示漿果的味道取決於殺人藤吸收了什麼類型的生物養分,傳聞最凶殘的殺人藤是能結出最美味的果實。
有關殺人藤的各種資訊一瞬間於高德的腦海中快速閃過,當然,思維的速度是極快的,所以甚至一瞬間的時間都冇有耽擱。
下一刻,那殺人藤的粗壯藤蔓已是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高德飛射而去。
藤蔓在空中發出呼嘯聲,表麵的紫色汁液在疾馳中甩落在地,石板竟然是被腐蝕出焦黑的灼痕。
殺人藤的等階不固定,主要是看它的生長年份與生長過程中汲取的養分多少,從最弱的一階到四階皆有之。
在離開馬車的第一時間,高德就已經是展開了曼多拉魔眼。
藉助【洞察】精準地判斷出了眼前這株突然出現的殺人藤藤蔓的移動速度,並根據它的移動速度對它的等階做出初步結論。
絕對超過二階,達到三階層次。
至於具體是初中後期,曼多拉魔眼暫時還無法做出準確的分析,需要後續更多的資訊,才能建立出更為精準的數據模型。
三階層次的殺人藤.....初入二環的高德哪裡敢有半點怠慢。
事實上,即使冇有曼多拉魔眼,他也早已把警惕心提到最高——能觸發【法忍之軀】的災難痛苦預知功能,這株殺人藤就不可能隻是二階。
高德心念快速流轉。
他身周的空間泛起隱約可見的漣漪,大約一個拔劍時間的停頓後,透著凜冽寒意的【北風】便是出現在了高德手中。
【裝備共享】。
三階的殺人藤,作為一個二環法師,要想保命甚至反殺,至少目前情況下,唯有是依靠超階的外物與手段。
他現在手中能稱得上超階的,除了風暴之魂的附身與禦氣的組合技,就是臻冰魔武【北風】。
這柄曾經的七階超凡裝備,即使因為時間的流逝,力量不斷衰弱,如今也還擁有著四階以上的力量以及七階超凡裝備的本體。
麵對三階地脈生物的攻勢,他所施放的防護係法術,都會如玻璃一般一碰就碎。
所以,隻有一個方法,就是進攻!
硬碰硬。
殺人藤雖然強大,但是它有一個極為致命的弱點:冇有智商,隻會依照本能瘋狂抽打周邊的生物,無論對方是否對自己具備致命的危險。
【北風】的透骨之寒,隻要是正常生物,都知道避其鋒芒。
可殺人藤不會。
那粗壯的藤蔓就直愣愣地向前突進。
高德也冇慣著,握劍的右手有強大的魔力波動湧出,順著手心流淌到【北風】劍身上,使得其湛藍的劍刃閃過一抹法術靈光。
升環施法,【重壓之刃 】!
在法術的加持下,【北風】的動量與密度都得到了加強。
嗖!
說時遲那時快。
藤蔓的聲音猶如一根高弦被彈動。
而高德,隻是恰到好處地輕輕側身,於最剛好的瞬間躲過了藤蔓的直刺。
對於殺人藤來說,藤蔓就是它的手,異常靈活。
所以正常情況下,閃避是冇用的,它會立刻回返繼續纏繞攻擊。
畢竟,那是“手”,而不是箭矢。
可在側身的刹那,一道劍光已經是化作一道直線斜斜切下。
劍刃與殺人藤充滿韌性的藤蔓直接接觸。
並冇能直接將其切斷。
可高德一點也不驚慌。
因為【北風】強大的點從來都不在劍刃有多鋒利,而是在於它的冰。
作為臻冰魔武,除了本體自帶的七級堅固,它還附帶四級冷凍傷害與五級寒冷效果。
一環時,高德還不能發揮出【北風】太多的力量。
現在成了二環法師,法力質量獲得進一步提升,已經是能讓【北風】初露鋒芒。
高德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能夠如此強大。
他肆無忌憚地往【北風】中揮灑自己的法力。
翡翠法力晶體上的六十一道紋路開始一道道快速淡去。
這一劍威力之大,甚至是超出了高德自己的想象。
哢滋!
那藤蔓表麵的紫色汁液頃刻之間就被凍結成尖銳的冰錐,無數細小的冰裂紋以接觸點為中心瘋狂蔓延,向著殺人藤的本體延伸而去。
殺人藤的韌性超乎想象,即使劍刃已經是切入藤蔓體內,並且釋放出極寒之意,它依然憑藉強大的生命力瘋狂扭動著,試圖將劍刃絞碎。
但【北風】作為曾經的七階超凡裝備,本體可是具備七級堅固效果。
何謂七級堅固,即隻有七環及以上的法術威力,纔可能對【北風】本體造成損傷。
區區殺人藤自然是冇有這個能力的。
冰層還在快速蔓延,不過在這個過程中,高德感覺到了一股明顯但不算特彆強大的阻力。
迫於這股阻力,【北風】猛地傳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那枚翡翠法晶中的法力一口氣就抽取了三成,近二十道紋路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隨之換來的是【北風】劍身上亮起的一縷湛藍色的劍光。
哢滋哢滋哢滋哢滋!
阻力被瞬間衝散。
冰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成霜。
藤蔓上的尖刺被凍成水晶,吸盤狀口器裡的紫色汁液化作冰棱。
眨眼之後,那冰層就已經是延伸到殺人藤的主乾之上,然後沿著主乾向著整株殺人藤快速擴散。
適時,展開許久的曼多拉魔眼【洞察】之效下,通過觀測殺人藤剛剛與【北風】對抗爭鋒的能量流動,已經是建立出了一個完整的模型,反饋給高德一個精確的結果。
“三階初期。”
這便是眼前這株殺人藤的等階。
在殺人藤這種植物中,這個等階不高不低,但對於高德來說,其實應該已經算是能要他命的存在了。
可也隻是應該。
被徹底凍結的殺人藤表麵,冰晶如蛛網般持續蔓延,那些曾經肆意揮舞的藤蔓,此刻都成了剔透的冰雕。
整株殺人藤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彷彿無數麵鏡子同時破碎。
主乾上,冰層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紫色的汁液被禁錮在其中,形成詭異的冰紋。
突然,那細密的裂縫極速擴散開來,與此同時,殺人藤主乾上的冰層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端,整株殺人藤開始劇烈搖晃。
轟的一聲。
殺人藤冰雕徹底破碎,無數冰屑夾雜著紫色汁液碎片向四周飛濺,如一把把冰刃,在地麵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還好,這條街道兩旁的建築似乎是因為旋風侵襲破損嚴重,還冇來得及修複,故而四周無人,冇有造成誤傷。
高德“看”著風靈月影的本源欄中多出了一個【殺人藤】的詞條,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些許。
但也隻是些許。
他現在身處奧克蘭城之中,在這種地方,怎麼會憑白出現冇有任何智商、不好移動且不具備隱匿能力的殺人藤。
毫無疑問,絕對是人為,有著幕後黑手。
既然有幕後黑手,那解決了這株殺人藤就不代表事情已經解決了。
可能幕後黑手還有準備後手,而他剛剛那一劍看著威力卓絕,可消耗也大得驚人,直接將他法晶內儲存的法力抽空了一半。
危險可能隨時再度出現,體內法力卻不過半。
這讓高德十分冇有安全感。
他警惕地看著四周,注意著可能還潛伏著危險。
結果是一切風平浪靜,再冇有其它意外發生。
或許是這個幕後黑手的手段就僅限於此,也有可能是幕後黑手認為一株三階的殺人藤拿下高德是十拿九穩之事,根本冇有準備後手。
總之,在片刻的平靜之後,街道儘頭已經閃過人影。
藉助曼多拉魔眼的遠視能力,高德認出正是奧克蘭城的守衛法師。
他們察覺到此處的動靜,已經是趕了過來。
見此,高德心念微動,漣漪再度泛起。
下一刻,他手中的【北風】已經消失不見。
“什麼情況?!”那趕過來的守衛法師總共有七人,是一個分隊,領頭的雖然無法看出法師等級,但根據慣例,應當是一位三環法師。
為首法師一趕到現場,看著穿著準尉海哨兵製服的高德與狼藉的現場,心中微驚,用極為客氣的語氣詢問道。
“我是高德,受邀前來參加明日的奧克蘭榮譽法師稱號授予儀式......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半路上竟然是遭遇了一株殺人藤襲擊。”高德指了指那碎裂成一塊塊的殺人藤“屍體”,簡略地說明來龍去脈。
“你也看到了,就是它,話說回來,在奧克蘭城區之中,怎麼會出現這種危險植物?”他明知故問道。
“確實不應該。”那為首法師聽聞高德的身份,再知曉事情具體經過之後,整個臉色都沉了下來。
即將獲封榮譽法師的高德,在城區之內遭遇殺人藤襲擊。
這算是嚴重事故了。
“殺人藤的出現大概率是人為的,”為首法師並冇有將話說滿,對著高德抱拳道:“高德法師,讓你受驚了,真是抱歉,我們會立刻將情況彙報上去,儘快給你一個結果。”
高德也冇有為難他們,“那就有勞了。”
“這些“證物”可能要先留給我們。”那為首法師又指了指碎成一塊塊的殺人藤殘骸道。
“冇問題。”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那為首法師就帶著人收拾起現場。
“你們幫忙派個人到萊昂家族,說明一下情況。”高德又道。
他倒是冇事,就是這車伕與含有地脈生物血脈的馬匹都殞命了,肯定是要給艾德裡安說明一下情況。
守衛法師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迅速又派人傳訊給其它同僚。
很快,又有十數名守衛法師趕到了這裡,開始處理現場。
高德見插不上手,就告辭離開。
他的心情略有沉重。
他可以肯定,殺人藤襲擊之事絕對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謀劃的一場襲擊。
對方一出手便是一株三階的殺人藤,就足以見對方的手段與行事作風之縝密:
殺人藤是冇有任何智商的,所以就不存在暴露幕後黑手的可能,但三階的殺人藤,要想殺死剛剛晉升二環的他,即使冇有智商,本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是近乎完美的手段。
雖然這場襲擊最後是被他有驚無險地化解了。
可幕後黑手還在,他們就有再次出手的可能。
這一次三階的殺人藤翻車了,下一次出手肯定會動用更狠的手段。
哪有防賊千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