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好多錢。”安娜睜著大眼睛說道。
但並不是感歎句，而是陳述句。
對於王室出身的她來說，這應當隻是小場麵。
高德揉了揉安娜的腦袋，冇有說話。
錢款既然已經到位，接下來就可以按照合約收購哈蘭德船廠。
隻是出手冰玉梧桐葉高德姑且還能用假身份瞞天過海，對於這種個人交易行為，金雀花王朝是冇有太多監管也無法監管。
但收購哈蘭德船廠卻冇有這麼簡單了。
這種固定資產的轉讓，是要走官方程式的，要簽署諸多官方文書，必然會留下痕跡。
平時海哨兵倒是不會無緣無故地查他的資產。
可問題是，高德並不準備在海哨兵中低調發展，而是想要充分展現自己的“天賦”，從而快速晉升，獲得更高的身份地位和更多的資源。
那這種情況下，特彆是在軍銜快速晉升之時，“背調”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一些不大不小的資產，比如他準備在多恩城購置的一間小商鋪，左右不過幾百金雀花幣的事，即使查到了也不會深究。
但一座船廠，價值近萬金雀花幣，與高德理論上的正常收入存在著顯著差距。
一旦查到，他若是不能交待清楚來龍去脈，提供資金合法所得證據，可能第二天就被當間諜抓起來了。
高德原先的想法是尋找可靠的代理人或者代理機構，代為收購哈蘭德船廠。
——這在金雀花王朝其實已經算是一門特色買賣了。
世間九成九的財富大都掌握在貴族與法師手中，這是共識。
不過在金雀花王朝信奉古典的教義之下，為防止權力濫用與利益輸送，王朝對於官員涉商卻是有著額外的限製。
雖不像高德前世那般做到一刀切，畢竟在現有的貴族體係下，這也不現實。
但對於某些重要部門官員是嚴格禁止從商的。
比如財政部門的官員，不止是禁止從商，而且還要時常做資產背調，嚴查不明來源的灰色收入。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種情況下，代理人與代理機構也就應運而生。
這些代理機構在金雀花王朝境外設立空殼商會，專為官員服務。
官員可以選擇接將資金注入這些代理機構，以這些空殼商會的名義購置產業，將產業登記在代理機構的名下，從而避免與自身的直接關聯。
亦或者精心挑選信任且與自身無關係的代理人，給代理人足夠的資金，讓代理人直接以個人名義購置產業。
交易全程由代理人出麵，也能掩蓋自身與產業的聯絡。
許多被禁止從商的官員，就通過多個代理機構與代理人，私下掌握了大量的資產與生意。
不過可行雖可行，其中的風險還是極大的：你通過代理人或者代理機構做這種交易，在一定程度上就相當於將把柄交到了他們手中。
高德對此也有一定的顧慮。
而現在，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艾莎，能否請達妮卡醫師上來一下？”高德先是用法師之手將八個裝滿金幣的箱子儘數合上，然後對艾莎道。
“嗯？”
“先前我說過，或許我可以幫達妮卡醫師與容孤院一把。”他解釋道。
艾莎眼睛一亮，“好，我這就去喊達妮卡嬤嬤。”
.......
“長官先生。”達妮卡醫師一如既往的見禮，隻不過這回她的眼睛一直盯在高德的臉上，顯然是艾莎提早與她說明瞭高德找她的用意。
“達妮卡醫師，容孤院按照現在的情況下去，還能支撐多久？”高德開門見山道。
“運氣好的話，三四個月，運氣不好的話......”話到一半，達妮卡醫師沉默了。
“容孤院現在共有多少人？”
“132個孩子，然後包括我在內，還有13名教派修士，負責孩子們的日常生活、教育等各方麵的需求，說實話，人手嚴重不足，還好孩子們都很懂事，不需要我們太過操心，甚至還會主動幫忙分擔我們的工作。”
“13名修士.....”高德目光微亮，又問道：“都可以信任嗎？”
“當然，”達妮卡醫師點頭，“他們基本都是海音容孤院收容的孤兒，在長大之後，就順勢加入了潮語者教派，成為了教派修士，負責海音容孤院的日常工作，對教派與容孤院有著很深的感情。”
“所以即使後來教派分崩離析，已經基本名存實亡，他們也冇有像其他修士那般刮分教派資產，各奔東西，而是選擇留在了教派，與我一同支撐起海音容孤院。”
“他們都以你為首？”高德進一步確認道。
“是的，”達妮卡醫師歎了一口氣，“他們都隻是教派的初級修士，都隻是法師學徒，而我曾是教派的執事。”
“那他們應當都會識字，並且掌握一定的知識吧？”
“教派修士需要閱讀和抄寫教義、教派經典，還需要履行記錄教會事務、宣講教義等職責，識字是最基本的要求，另外海音容孤院一直有向孩子們提供基礎教育，所以他們日常都要進行授課的。”
“授課......容孤院提供的教育課程都包含哪些方麵？”高德追問道。
達妮卡醫師如數家珍，“主要以基礎的讀寫和宗教課程為主，同時也會傳授一些基本生活技能和藝術課程。”
“讀寫課程不用多說，宗教課程對孩子們來說，也是必修課，主要教授本教派的教義、祈禱文等內容。”
“然後根據孩子們性彆，還會分彆教授縫紉、刺繡、編織等女紅課程，或者是木工和簡單金屬加工等手工課程。”
“藝術課程，主要是提供一些基礎的音樂教育，教孩子們唱歌，不過一般教的都是教派的讚美詩或者經典誦讀音樂。”
高德眼光亮了又亮。
說是容孤院，其實這已經等同於一座小型希望小學了。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幫你。”他看著達妮卡醫師認真道。
“都到這種地步了，情況怎麼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不是嗎？”達妮卡十分坦然地說道。
“那就好辦了，”高德頓了頓，開口說道：“你們和艾莎安娜一起離開這裡，去北境。”
“到了那裡，彆的不敢保證，基本的吃飽穿暖還是可以的。”
他的想法很簡單，將整座容孤院打包送到北境去。
而包括達妮卡醫師在內的13名教派修士，便是菲尼克斯目前急缺的教師資源。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些修士會的並不多。
但對菲尼克斯來說，已經是夠用了。
因為當下菲尼克斯最缺的便是精通通用語的教師。
雖然他們不懂艾斯語，不過關係也不大，就當是“外教”。
“北境......”達妮卡醫師張了張嘴，臉上還是閃過遲疑。
這不是不相信高德，而是北境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饑寒交迫”。
就像一個人跟你說去北極，到了那邊就能衣食無憂，即使是你最為信任的父母與你這麼說，你的第一反應也都是將信將疑。
“達妮卡嬤嬤，高德法師若是騙你，又能獲得什麼呢？”旁觀者清，艾莎在這時出聲提點了一句。
事實也是如此，高德如果是騙她，姑且還能說有所收穫。
但將一個容孤院百餘名孩子以及十數名初級修士騙到北境，根本冇有意義。
至少在她看來是如此的。
“長官，我能問一下到了北境，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
說的是到了北境，就能給他們提供生活所需，但肯定也有要他們做的事情，不可能憑白養他們吧？
都這個年齡了，經曆了這麼多事，這點基礎的認知她還是有的。
“需要你們做什麼......大興西北算嗎？”高德笑著說道，然後神色一正，“開個玩笑.....那邊現在急缺老師，到了北境，容孤院的修士們需要擔任老師，為那邊的孩子們教授課程。”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達妮卡醫師深深看了高德一眼，微微俯身，行禮道：“長官，我相信您。”
高德一拍手，又道：“不過，要想將孩子們送往北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必須要做到程式正規，以我的身份，我可不會做偷渡之事。”
“您的意思是？”對於高德所說，達妮卡醫師自然理解。
作為海哨兵法師，可謂前途遠大，又怎會去做自毀前程之事。
“我研究過王朝的法令，根據金雀花王朝的《學徒法》和最新頒佈的《濟貧法修正案》，兒童契約勞動已經是合法合理的一件事，尤其是無親屬的孤兒，可以自願簽訂契約前往海外謀生。”高德認真道。
“而且金雀花王朝對於宗教團體自治是較為寬容的，以宗教的名義可以躲過許多審查。”
“潮語者教派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但至少名還存在，現在需要的也僅僅隻是這個名。”
“我正好是要收購哈蘭德船廠，我現在的想法是，你作為我的代理人，代我收購哈蘭德船廠。”
“而在完成收購之後，達妮卡醫師你就以船廠與潮語者教派的名義，註冊一個類似於“兒童福利協會”的慈善機構，對外宣稱將孩子送往海外其它國家學習技能，雇傭他們工作。”
“這正符合濟貧法修正案第十二條——允許教區將貧兒作為學徒送往海外。”
他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道出。
同時，這樣做也可以徹底斬斷自己與哈蘭德船廠的關聯，不會影響自己後續在海哨兵中的發展與晉升。
“好。”冇有任何猶豫，達妮卡醫師直接答應道。
.........
夜長夢多。
錢款已經籌備到位，“代理人”也已經找到。
高德不再耽擱，清點好所需的金錢，便是招了一輛馬車，帶著達妮卡醫師前往哈蘭德船廠。
哈蘭德是個很來事的商人，早就將能安排的事情都提早安排好了，包括合同的起草與備案、合同簽訂地點的安排、公證人的預約，就等著高德正式開啟交易。
合同簽訂地點選在哈蘭德寬敞明亮的辦公間，橡木桌擦得鋥亮，合同則是全新的，散發著墨水的香味。
出於高德海海哨兵法師的身份，再加上之前所答應的入股，哈蘭德並冇有在合同草案上做任何手腳。
條款準確完整，符合雙方利益的同時，也符合法律法規與行業規範。
而麵對甲方由高德變為達妮卡醫師，哈蘭德也冇有提出任何異議——錢到位了纔是最關鍵的，甲方是誰並不重要。
哈蘭德所請的公證人見證完達妮卡醫師與哈蘭德簽完兩份合同，用肅穆的聲音開口道：“今日，達妮卡女士與哈蘭德先生就哈蘭德船廠收購事宜，在此正式簽訂合同。本人作為公證人........從這一刻起，合同即刻生效。”
合同生效，哈蘭德船廠的主人從此刻起就變更為了達妮卡。
隨後，按照合同約定，哈蘭德帶著高德與達妮卡先是在船廠中對資產進行了一遍清點。
確保所有資產完整無缺之後，哈蘭德將船廠的產權檔案、土地契約、合同檔案、技術資料等重要文書連同機器、原材料等固定資產進行轉交。
高德則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金屬箱子，打開，露出裡麵裝得滿滿噹噹的金雀花幣。
9200金雀花幣的收購價，扣除50金的意向定金，按照估值轉讓一成股份給哈蘭德，又扣除920金，總共支付8230金雀花幣，獲得哈蘭德船廠九成的股份。
即使有【重負術】，抬這一箱子金雀花幣過來還是讓高德費了一番力氣。
但眼見船廠到手，他還是長吐了一口氣。
也算擁有了自己的第一份產業了。
“哈蘭德先生，還請麻煩你儘快將船廠的工人請回來，然後聯絡上原先的供應商，購買原材料，儘快複工，”高德說道：“我會再投入兩千金雀花幣到船廠賬戶之上，作為船廠的初始運營資金。”
一艘哈蘭德雙桅杆帆船除去航行所必須的船員外，總共還能額外搭載15-30名乘客。
這個承載量，顯然遠遠不足以滿足高德的需求。
所以，肯定要接著造船，高德的初步目標是組建出一個小型船隊。
“冇問題。”哈蘭德很快就進入了自己的新角色。
趁熱打鐵，完成哈蘭德船廠的產權更迭之後，高德與達妮卡醫師又協力起草了一份“潮語者兒童救助協會”的管理章程，無中生有編造出了協會的運作規則、慈善目的、組織架構、財務條款等內容。
隨後，以達妮卡與潮語者教派的名義，將管理章程、項目策劃文書、說明文書等一同提交給拉各斯城官方，申請註冊“潮語者兒童救助協會”。
不過稽覈就冇有那麼快了。
即使請哈蘭德出麵走了關係，並且動用了金錢開路**，還是花費了整整三天時間，協會才得以通過稽覈，註冊成功。
當然，這三天時間高德也冇閒著。
他一邊是以船廠的名義發出告示，招募出海船員，以及高價雇傭工匠跟隨船隻出海“援建”。
一邊是在城內收購菲尼克斯當前建設所需的物資。
“援建”的期限是三年起步，再加上要遠赴海外，這工匠肯定不好招，故而高德直接開出了400金雀花幣/年的高額薪水。
“拉各斯城的貴族與官員就是這樣子，傲慢懶惰且貪婪，這還是因為你們要註冊的是救助協會，能解決他們頭疼的孤兒救助問題，在審查上基本不會為難你們，不然......”
協會註冊審批通過之後，在這個過程中出了大力的哈蘭德用嘲諷的語氣與高德抱怨了一句。
“辛苦你了。”高德真情實感地感謝道。
這幾天哈蘭德除了幫高德走協會審批程式外，還在忙著申請船舶出海所必須的出海許可證。
不出意外，也是要打點一二的。
以當地官員的習性，若不送上點好處，負責稽覈檢查的部門，不說不讓你出海，但至少是能將整個審批流程拖得極長極長。
對此，哈蘭德早已習以為常，同時也是積怨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