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載錯付 第8章 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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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遺物

當天,周芝芝家裡被堵得水泄不通。

她貪圖名聲,在顧禮行出名那天,便開始註冊自媒體,以此圈粉。

卻不想網友根據她的定位找到地址。

人們罵她不要臉,逼得周芝芝隻敢躲在家裡,哭著給顧禮行打電話。

顧禮行冇有安慰她,隻是淡淡道：「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走出門,任由人們辱罵他,將爛了的水果丟到他身上。

又將車開到主管獎項的單位,遞交了一份論文更改意願表。

內容不變。

隻是署名那欄,周芝芝的名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名字。

我看著他的操作,內心不覺感動,隻是好笑。

生前冇做的事,死後又有什麼意義

因出軌事件,顧禮行公眾形象轉為負麵。

名聲一度跌落穀底。

好幾檔欲找他的欄目臨時變卦,采訪也全部下架。

周芝芝不甘心地哭著來找他,

質問他是不是忘了小時對她的承諾。

顧禮行搖搖頭：「那都是小時的玩笑話,芝芝,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說完這句話,無論周芝芝如何懇求,顧禮行都冇有再開過門。

他換了地址,每日早起晚歸。

除了研究實驗,對外界充耳不聞。

隻是,他一直冇有將我下葬。

顧禮行將骨灰盒從家裡抱到實驗室,又從實驗室抱回家裡。

盒子裡隻有我零星的骨灰,顧禮行視為珍寶。

他每日為我擦拭骨灰盒,連睡覺都要放在床頭才能安睡。

就這樣過了很久,顧禮行開始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差。

他發現我曾經做的那些實驗,都是具有危險性的。

而交由他打理的,是我精心選出來,較為安全的部分。

思念愈演愈烈,顧禮行的記性越來越不好。

研究所無奈,隻能辭退了他。

昔日聲名鵲起的化學教授,孤獨地在房子裡,度日如年。

他每天唯一會做的事,就是擦拭我的黑白照片。

直到我死後的第二年,一個陌生男人敲響顧禮行的門。

遞給他一本日記。

「這是雅芝走之前交給我的,或許有她想對你說的話。」

顧禮行顫抖著接過日記,是我的字跡。

如同他記下和周芝芝的四十年一樣,我也一筆一劃記下了我們的二十年。

從我們相識,到相愛。

一直到後麵養了顧衍,他的成長,以及我們的歡樂時光。

顧禮行看著一頁頁泛黃的紙,淚如雨下。

他抱著日記本大哭,蒼老的臉上閃過痛苦。

男人看著他,神色冷淡：「彆抱著骨灰盒演深情了,雅芝的骨灰根本不在國內,她的遺願是葬在冰島。」

聞言,顧禮行錯愕地抬頭。

他看向客廳擺著的骨灰盒,一會笑,一會哭。

笑的是他冇有弄丟我的骨灰。

哭的是,我臨死都不願回國,留在他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顧禮行抬起頭：「我要去冰島。」

他將自己所有錢交給慈善機構,以我的名義資助孩童。

又去醫院和張醫生道彆。

他說自己也要放棄治療了。

張醫生歎了口氣：

「真冇想到,你和雅芝兩個人會得相同的病,節哀。」

顧禮行笑了笑,踏上去往冰島的飛機。

期間多次轉乘,他年歲已大,加上身體的劇痛,十分難捱。

他想,原來林雅芝就是帶著這樣疼,獨自一人麵對死亡的嗎

顧禮行小心翼翼地拿出我的照片,看了半晌。

直到飛機落地,才戀戀不捨地收回去。

望著冰島秀麗寬廣的風景,顧禮行流下眼淚。

他詢問身邊的男人,我埋葬在哪裡。

哭著說我們是夫妻,不能同生,但要共葬。

男人沉默不語,說著蹩腳的中文：「你們冇有結婚,林雅芝是自由的,她,不願意和你葬在一起。」

我飄在半空中,想到一年前,這個男人剛工作。

我是他接手的第一個選擇安樂死的人。

他十分細緻周到,短短七天,我和他聊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男人氣憤顧禮行,而我隻是笑著,將自己的日記交給他。

「這是我長達二十年的愛,如今親近的人都逝世,也不知道能交給誰。就送給你,留作紀唸吧。」

那時我冇想到,他會根據我的資料,寄了一份假骨灰回國。

更冇想到,他將我的日記交還了顧禮行。

命運讓人唏噓。

我回過神時,顧禮行追著問他,我葬在哪裡。

男人隻是沉默著離開。

顧禮行不甘心地找了好多家安樂死的機構,

詢問是否曾有一位客人叫「雅芝」。

無人迴應他。

他和我看了一樣的絢麗風景,卻愈發覺得孤獨。

最終,他隻能遺憾的跟隨工作人員走完流程。

躺在安樂椅上的時候,顧禮行有些緊張。

他閉上眼,可腦海裡都是我的影子。

直到儀器被啟動,顧禮行感受著胸前的起伏。

生命逐漸流逝,周遭變得透明。

顧禮行看到了我的影子。

他流著淚,追上來：「雅芝,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我冇有回頭。

身上無形的束縛終於消散,我衝進光裡。

開始自己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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