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越峰走進房內,此刻鄭舒墨正坐在案幾前,垂眸看書。
“叢先生想見我?”鄭舒墨抬眸。
越峰一愣。“大公子,料事如神,他想求見您。”
鄭舒墨點了點頭,“請他進來。”
這兩日,鄭舒墨因著幾處奔波,身體有些吃不消,便找了藉口聲稱在別院修養。
竇夫人巴不得對他眼不見不煩,立刻應允。
倒是鄭熙為著他的身體搖頭嘆氣半晌,他清楚叔父對自己的關心,因此一再寬慰後方離開。
前日,叢霖從這裏離開後,他便已經料到他會回來。
隻是……倒比自己想像得快了。
這別院之中,設計得十分講究,叢霖跟著引路之人,穿過重重院落,終於來到鄭舒墨房門外。
越峰出來請他進去。
叢霖猶豫片刻,邁步走了進去,隻見案幾前的男人已經起身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叢先生。”鄭舒墨上前一步拱手致意。
叢霖受寵若驚,眼中有了一絲動容,隨即猛然拜倒在地。
“叢先生這是何意?”鄭舒墨訝然,連忙俯身去扶。
叢霖卻執意不肯起來,“鄭公子,再造之恩,叢某不敢相忘!”
“叢先生,你言重了。”鄭舒墨一把將他扶起,“快請起。”
叢霖藉著他的力道起身,“承蒙公子不棄,叢某願為公子效忠。”
鄭舒墨垂眸看下他,笑道:“能得叢先生助力,鄭某榮幸之至。不過眼下,叢先生一家老小,需要儘快安頓。某在京口已讓人置辦了住處,這幾日叢先生與家人難得一聚,不妨先陪陪他們。七日後,某自會派人護送他們去京口定居。”
“既可以遠離建鄴,也方便你去看他們。”
叢霖聞言,七尺男兒眼中也不免一紅,他出身低微,雖然習得一身武藝。
但是混跡在這群達官貴人之中,他這種人不過被當作一件趁手的工具,他每每想來,總不免心中憤懣。
但又顧念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隻得忍氣吞聲。
而這次,他徹底看清楚司徒祁的虛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尚且要下此毒手,足以證明其乃寡德之人不足以跟隨。
而眼下,走投無路。
這位鄭公子,不僅僅是眼前最好的選擇,而更重要的是他出手護住了自己的家人,且對自己尊重有加。
自己不過一介武夫,能得如此知遇之恩,讓他受寵若驚。
他顫抖著嘴唇,半晌,卻說不出來更多,隻是深深一禮,“謝大公子!”
——
薑窈昨夜裏難得睡了一個好覺,這日起來後,自己檢查傷口自覺已經好了許多。
此時天色尚早。
她前幾日寫寫畫畫的幾張紙拿了出來,上麵一會兒是圈圈一會兒是叉叉,尋常人若是看了隻會以為是亂畫。
隻有她自己清楚,這些所代表的內容。
叢回到薑府開始,眾人皆以為,她處處和趙悅榕做對,是想攪亂薑府,報復家人的不聞不問。
而實際上,隻有她自己清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要回母親的葯田一切進展得算是順利,可這其中猝不及防扯出來的事情,卻讓她陷入了迷茫。
秦若若此人,在阿母身邊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那片葯田中的身影究竟和秦若若之間又有何聯絡?
薑窈將這些疑問和腦海裡的一些聯想,能串得上的便畫圈,串聯出來的結果因著種種原因否定後,就會畫叉。
劃來劃去,最後紙上的可能性都被否認。
趙悅榕背後必定還有人助力,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她仔細回想,可能的聯絡,卻隻覺得越想越進入死衚衕。
她所掌握的資訊太少了,她需要再去一趟葯田。
打定主意,她快速看了一眼廳中。
此時時候尚早,眾人還未起來活動,她想了想留下一張字條,寫下大概回來的時間,便掩門而出。
誰承想,剛走到門外,就被幾名護衛上前攔住。
“薑女公子,請回!”
薑窈未料到外麵居然有人把守,頓時怒上心頭,“攔我做什麼?”
一人道:“屬下等奉大公子之命在此保護女公子。”
薑窈冷笑,“是保護,還是監視。”
“請女公子別讓屬下為難。”護衛隻重複這句話,擋在她麵前寸步不讓。
薑窈氣結,正要發作。
就見一輛馬車停在小屋前,鄭舒墨從車上走了下來。
薑窈看見他,便氣不打一處來。“鄭公子,你來的正是時候,請問你為何讓人在此把守,不準我出去。”
“女公子想去何處?”鄭舒墨垂眸看她,聲音柔和。
又來這一套。
薑窈對他的溫柔開始自動免疫,“我要去什麼地方,還要與你請示嗎?鄭公子。”
鄭舒墨聞言,依舊微笑,說道:“女公子誤會了,你身上傷尚未痊癒,某放心不下,讓人在此以免有什麼變故。”
“此外,子衿和洛公子的身份特殊,這些護衛也是為了保障他們的安全。如有得罪,還請窈女公子海涵。”
他解釋起來,依舊心平氣和,每句話都顯得十分妥帖,讓人挑不出錯。
可就是這樣的嚴謹,更讓薑窈氣惱。
她向來不是一個口齒伶俐之人,在鄭舒墨麵前數次吃癟,這讓她除了感到挫敗外,也讓她見到他心裏便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氣惱。
這男人,總是在不斷和自己作對,總是在用一種溫和的外表作為假象,來讓她妥協達到自己的目的。
“或者,女公子想去何處走走,某樂意奉陪。”他溫和的上前一步,卻是擋住她繼續前進的路。
“鄭公子!”薑窈的聲音愈發冰冷。“你一套也許對別人有用,對我可不好說。”
她抬眸看向他,眉間現出倔強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色,對上她有些疏離又有些氣惱的雙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隻覺得此刻的少女,倒像變了一個人。
平日裏的矜貴自持,清冷如霜,每每在與他對峙時便會土崩瓦解。
露出裏麵本來有些鮮活的、躍動的生命力。
這種認知,讓他心下的愉悅之情愈發難以剋製。
薑窈咬牙看著他嘴角勾起的笑意,他在笑什麼?
又是這樣!
她漸漸發現,每一次自己與他發生衝突,她總能在他臉上看見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人!她咬了咬下唇,“你笑什麼?”
鄭舒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垂下眸子收斂笑容,並不回答。
薑窈咬牙切齒卻寡不敵眾,隻得妥協轉身回到屋內。
鄭舒墨則緩緩跟在她身後。
她有些生氣地回到房間,隨手拿起杯子剛飲下一口水,餘光便瞥見鄭舒墨跟了進來。
“鄭公子,還有什麼事情?”此刻,她的心神逐漸平靜,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疏離。
鄭舒墨道:“女公子,你之前自己用藥,算來今天是第幾日?”
薑窈微怔,不知道何意,有些沒好氣,“第三日。”
“某記得你之前在罟酆山,曾說過這葯對心脈有所影響,要三日後才能恢復正常,如此來說,今日是最後一日。”
“嗯。”薑窈對他有些懊惱,卻不好發作,隻能故作冷淡。
他輕笑一聲,“如此,可不要再動怒了。”
可惡!薑窈一直維持的麵具,已經快要破防。
眼前這個男人,為何一直在挑釁。他不是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嗎?
自己究竟是哪裏得罪了他,讓他如此針鋒相對?
還是說他對這段賜婚感到不滿,發泄在了自己身上。
這種可能,未必沒有。她抬頭瞥他一眼,畢竟自己臉上這般鬼麵,加上與他這些時日相處,此人可不像什麼大度之人。
“女公子在想什麼?”
被他突然問起,薑窈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鄭舒墨見她如此也不勉強,沉默片刻,解釋道:“某並非有意違背女公子意願。”
“你我二人成親在即。此時,不便節外生枝。”說著,他抬眸看她,“除此之外,某也不想女公子以身犯險,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我自會安排人去辦妥。”
“鄭公子,實不相瞞,你已經知道我所要查是何事。便也該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並不算多。”她坦誠說下去,“如今葯之事牽扯出來的種種,讓我不免懷疑,當日我阿母的死背後是否有蹊蹺。”
“我需要儘快查個水落石出,一旦你我二人成親,這些事情我想要介入便不會如此容易。”
鄭舒墨靜靜她說完,沉默片刻。
“女公子想要知道的事情,某之前承諾過會派人去查,便說到做到。”他的語氣十分柔和。
薑窈對此卻並不領情,“這些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到。”她抿了抿唇,不想再繼續欠他人情。
這些時日以來,二人本就是相互交易。
可若是他介入更多,自己和之間牽扯出來的因果越來越多,彼此間的纏繞便會越來越深。
這對薑窈而言,並不是件好事。
畢竟,於自己而言,和他的成親隻是權宜之計,自己未來要做的事情,容不得一點阻礙。
鄭舒墨此人,她雖然認識尚淺。
但想到他之前逼著自己答應以後為他做一件事,加之每每以柔弱之姿使自己妥協。
凡此種種,她更加不想藉助他的力量。
鄭舒墨將她的神色中的顧慮一覽無遺,輕笑一聲,“女公子,何必多慮。你我既然選擇合作,便要彼此信任。某應承的事情便會做到,三日內必然有信。”
“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你那些微薄的自尊或者是其他的想法,而耽誤事情的實質進展,不是嗎?薑女公子。”他的嗓音溫柔,說起話來抑揚頓挫,婉轉低沉。
聽在薑窈耳中卻無比諷刺,她心裏知道他的話有道理,卻不願當麵承認,隻得不再言語。
鄭舒墨看向她,微微一笑,也不再說話。
隔了好一會兒,薑窈道:“既然鄭公子言出必行,我便在此等你訊息。”
“好。”
晚些看過子衿後,鄭舒墨起身返回別院,好在別院距離此處並不算遠。
他靠在車廂裡,彷彿在回味今日他和薑窈的對話。
薑窈對自己的防備之心,顯然比自己想像中更加重。
十七八歲的少女,就算天生聰慧,對事情的看法也鮮少如她這般通透。
他的手指探入懷中,取出一個精緻小巧的香囊,在手中把玩。
這香囊不大,繡的是傲雪寒梅,倒是和她的氣質有幾分相似。
他靜靜看了片刻,從裏麵取出最後一顆蜜餞。
這香囊和蜜餞,還是自己上次發病時,薑窈給的自己。
他一直拖著,沒有將香囊還回去。
就算還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碰過的東西,她是否還會想留下。
因此,一日兩日三日,這香囊漸漸便被他常常拿出來把玩片刻,每次看到便會想起她那雙漂亮狹長的鳳眸。
平日裏這雙眼睛總是沒有過多情緒,淡淡的,看任何人都有些憐憫的意味。
可每次,隻要將她惹的有些不悅,便會瞧見這少女的另一麵。
倔強、孤傲、特立獨行。
她好像一隻貓,距離你總是不遠不近,在生氣的時候又會果斷豎起身上的毛,露出尖銳的牙齒,狠狠在人身上咬一口。
他輕笑搖了搖頭,再次將香囊揣回原處。
——
薑府。
趙悅榕直覺有些不對,她看向曹氏,“最近怎麼回事?那丫頭連人影都見不到?”
曹氏聞言便聽出來,她想問的是誰,於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據說身子骨不適,和老夫人那邊也告了假,平日裏都呆在房裏不出來。”
“哦?”趙悅榕保養得宜的臉上劃過一絲疑惑,“不出來?”
她略微沉吟思索。
曹氏道:“正是,落月那丫頭回話來說。葯平日裏每天都吃,這些時日裏窈女公子很多時候都在昏昏欲睡,就連請來的府醫也隻說可能是過於緊張勞累所致。”
趙悅榕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初便是如此……才能將王嫵剷除。
而眼下,她生下來的這個孽種,自己原本是想放她一馬,誰讓她不知死活一個勁兒地招惹自己呢?
讓她去地下,找王嫵告狀吧!
正心下暗自痛快的時候,隻聽門外侍從匆匆進來回話,“靖王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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