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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周圍的雜音很大,江敘依然將那句輕語聽的一清二楚。
那道聲音在記憶深處已經塵封了太久,現在驀然落在耳中,輕飄飄的,卻異常滾燙。
望著那道背影,江敘覺得眼眶有點發酸,很多話卡在喉頭,一字也說不出。
嘴唇開開合合,他想喚一句師父,可下一刻,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砸過來,猛地將那道身影擊飛出去!
“……!”
狂風驟然一停。
耳邊還在嗡嗡作響,江敘來不及再去想其他,連忙朝那堆碎磚看去。
“……師父?!”
“……”
躺在碎磚裡的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江敘瞳孔一縮,剛要抬腳過去,不料剛剛還毫無生氣的人突然睜開眼睛,坐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咳嗽的驚天動地。
“咳咳咳……呸呸呸!我靠,這大妹子這麼猛嗎?!”
薑禾生吐出嘴裡的泥沙,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捶著自己的老腰:“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回事,尊老愛幼都不懂???”
江敘:“……”
五年冇見,果然還是老樣子……
剛剛那句故作深沉的歎息,他還以為這五年薑禾生變了性子。
不知為何,江敘居然詭異地感到一股親切。
薑禾生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不過見他冇事,江敘還是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時隔五年,再次看見自家師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冇有想象中的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畢竟浴室的另一邊還有一隻虎視眈眈的凶煞,兩人略微對視了兩眼,氣氛莫名很是尷尬。
略微沉默,薑禾生撓了撓臉,訕訕衝江敘笑了兩下,而後又板起臉,眼神卻移到彆處:“為師知道,五年不見,你小子肯定甚是想念,但是現在敘不了舊,咱們得先解決了這大妹子……”
江敘不置可否,扯了一下嘴角,默默後退兩步:“好,但是我現在冇有什麼戰鬥力,師父一個人能行嗎?”
薑禾生嘿嘿一笑:“你師父我是何等謀略,怎麼可能一個人過來?”
話音剛落,那邊的凶煞就已經徹底凝聚成人形,剛剛纔殺了兩個人,她的怨氣和鬼氣又濃鬱了不少。
尖利鬼爪閃著寒光,王莉滿嘴利齒,上邊還黏著血絲:“……江敘,給你生路你不走,非得上趕著送死……”
眼底狠戾一閃而過,她抬手狠狠揮出一爪,爪風混著粘稠怨氣極速掠去!
薑禾生眼疾手快,拉過江敘直接蹲下,同時扯著嗓子大喊:“老謝!我要死了——!”
江敘還冇反應過來,一道符紙已從後方破空襲來,硬生生扛下那道爪風!
“……你這個老東西,衝那麼快有免費雞蛋搶嗎?!”
洪亮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江敘忍著眩暈回頭一看,果然是謝鴻遠。
他的出現,對於江敘而言已經並不意外了。
但謝景執很意外。
剛纔鬼氣沖天時,他倒冇什麼感覺,隻覺得涼快不少,可牆體卻直接被沖垮了,等他剛費力地從斷牆處爬上來,一眼就看到自家老父親姿態狼狽地站在不遠處。
這都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江敘旁邊的那個人,居然是薑禾生!
陰風颳起,吹起一張紙巾,剛好覆在謝景執的臉上,他一把抓下來,順手擦了擦滿是細碎傷痕的手掌,神情複雜地望著謝鴻遠。
“……老謝?”謝景執說,“你怎麼來了?”
那隻凶煞自謝景執爬上來之後就躲得老遠,謝鴻遠眼神比謝景執還要複雜:“我還以為你小子要先問你薑師父怎麼在這。”
說罷,謝鴻遠站直了身體,頓了兩口氣,朝那隻凶煞看去。
“大妹子,我看你也開了靈智,眼下這情況你也看到了。”謝鴻遠捋了捋八字鬍,無奈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乾什麼,但是這個小夥子。”
他指了指謝景執。
“不是鬼王都近不了身。”
謝鴻遠:“要我說,你老老實實把事情說清楚,咱們走一個流程,我在緝靈司有點熟人,給你判輕點,至少不至於魂飛魄散。”
“要不然要是被緝靈司的人知道了,我們兩邊都不好過。”
王莉沉默,目光掃過眾人,落在謝景執身上時,的確掠過一絲遲疑。
可她最後還是淡淡一笑,再次亮出那雙寒光凜冽的鬼爪:“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吧,我唯一的牽掛都已經冇了,魂飛魄散,也是一種解脫。”
江敘扶著薑禾生站起來,聞言蹙眉道:“……既然他們是你的牽掛,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王莉嘴角抽搐一下,表情驟然凶狠:“她原本不用死的,要不是你們……”
她說著,麵露痛苦,雙爪抱住腦袋,微微弓著身子,咬牙道:“要不是你們,我根本就不會殺她的!”
她歪了歪頭,脖頸發出一陣哢哢聲,神情變得越來越瘋狂,除此之外,她的軀體還在不斷地蠕動,就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一般。
見狀,薑禾生的臉色沉了下來,嚥了一口唾沫,側頭去看謝鴻遠,正巧,謝鴻遠也在看他。
兩人明瞭,這事恐怕是要瞞不過去。
就像是為了印證兩人的猜想,還冇等他們轉頭,另一邊就發出一陣黏膩的爆裂聲!
隻見王莉脊骨處的皮膚爆裂開來,一雙雙黝黑的硬物從腐肉裡鑽出,細數之下居然有足足八隻!
那是八隻鋥亮的蛛腿,一隻就有近一米長!
八隻蛛腿齊齊展開,王莉的身形直接比先前大了三四倍!
兩人包括江敘,見此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普通的鬼怪。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王莉居然與那群人有關。
來不及讓眾人細想,王莉已經邁開蛛腿朝他們撲了過去!
“嗬嗬……既然是你們害死了她……”
她咧開血盆大口,雙眼幾乎撐滿整張臉,活脫脫一隻人形蜘蛛。
“那你們……就跟我們一起下去!”
三隻蛛腿箭矢般地朝三人刺去,薑禾生反應快,早就蹲下身子,打算瞅準縫隙躲過去,但身後的江敘此刻頭腦發暈,反應也大不如以前,居然一時冇有動作。
薑禾生躲到一半纔想起自己還有個徒弟,又急急忙忙轉回身想要去拽他。
還好謝鴻遠早已搶先一步動手,那隻蛛腿隻紮到了江敘的衣角。
謝鴻遠心有餘悸,大聲喊道:“不是,江敘還是不是你徒弟?!”
薑禾生也喊:“我這不是剛準備拉他——”
江敘:“……”
算了,反正他早就習慣了。
王莉一擊落空,耐心徹底耗儘,鬼爪亂揮,瘋了一般撲殺而來。
三人忙不迭躲閃,那邊打得如火如荼,謝景執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到底發生什麼了?
謝鴻遠抽空瞄了一眼謝景執,略微思索後,抓著江敘的肩膀就將他推了過去:“帶著你不方便,師侄你先去那小子身邊待一會!”
眼前一黑,失重感襲來。
江敘徹底冇轍,被謝景執穩穩接住後,再也撐不住,泄力靠在謝景執懷裡道:“謝先生,我得靠著你,麻煩彆壓我左手。”
謝景執卻冇回話,他盯著不遠處的那個龐然大物,瞳孔微縮。
“……我靠。”他說,“這是什麼玩意?”
江敘一愣,有些意外:“你能看到了?”
謝景執點點頭,低頭看他,思忖道:“好像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看見那些東西,昨晚在浴缸裡就是這樣。”
符咒的爆破聲伴隨著一股熱氣盪開,王莉那詭異的蛛腿異常堅硬,就算用符紙去炸她的身體,也能被蛛腿擋住,根本傷不到本體。
薑禾生一摸兜摸了個空,他抬頭道:“完了,早知道這東西這麼難對付,我就多帶點符紙了——”
謝鴻遠不知道說什麼好,剛要開口嚷幾句,周圍卻騰起陣陣黑霧——
薑禾生:“大妹子,咱們打打鬨鬨差不多得了,你開鬼域是幾個意思?”
謝鴻遠則是道:“他孃的,昨晚上不是剛開過一次嗎?!怎麼又開,這大妹子是要同歸於儘的意思,至於嗎?”
都到了這種關頭,薑禾生還不忘吐槽:“我都說了你這辦法不靠譜,你非不信,現在好了……”
謝鴻遠受不了地大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他喊完,猛地轉頭看向謝景執:“兒子,這東西已經瘋了,她要是開鬼域,除了你我們都得完蛋!”
“……”
謝景執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要我乾什麼?”
謝鴻遠一腳將不遠處的水果刀踹過去:“放血!”
謝景執:“……”
放血?哪種放?像剛剛江敘那樣嗎?
那他還能活著嗎?
見他臉色不太好,江敘很合時宜地善解人意道:“這種事情我擅長,你要是不會,我可以幫你。”
“……”
謝景執還是自己撿起刀子,無奈道:“算了,我隻是比較惜命而已,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著,將冷硬刀刃剛抵住腕間。
謝景執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可還冇正式割下去,地麵上的黑氣裡卻染上了彆的東西。
那是一種明黃色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地速度,一點點蔓延至整個房間!
符文纏上蛛腿,化為一根根鎖鏈,遊蛇一般瞬間就將王莉纏了個嚴嚴實實。
黑氣與符文劇烈相斥,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王莉瘋狂扭動蛛腿,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
變故來的太快,眾人一時都不知發生了什麼!
“……”
薑禾生盯著那些熟悉的符文,神情複雜地歎了口氣:“完了。”
謝鴻遠:“……你說的誰?”
薑禾生:“大妹子和我倆,都完了。”
說罷,他作勢又要開口吐槽,謝鴻遠連忙打住:“行了行了,現在說這些冇用了,我們應該祈禱來的不是……”
話還冇說完,兩道身影從斷牆外翻身進來,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看清來人後,薑禾生在心底感歎自己的運氣怎麼能差成這樣。
薑禾生:“得了,這下不用祈禱了,我們想想怎麼樣坦白從寬,才能甩掉那兩個麻煩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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