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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口訣一字字念出,幽綠火焰驟然暴漲,陰冷之氣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髮絲被陰風掀得揚起,浴室窗戶被一股猛戾陰氣轟然撞開,江敘抬眼望去,隻見一團陰濕水汽裹著濃重鬼氣,緩緩浮現在浴缸上方。
一股腥腐之氣撲麵而來,待水汽散儘,那團鬼氣漸漸凝出人形。
昨夜光線昏暗,直到此刻,江敘纔看清眼前惡鬼渾身皮膚泡發腫脹,腐爛不堪。
可這副模樣,與鄰居大嬸口中“泡爛了”的描述,又隱隱有些出入。
隻是失血過多,他腦袋一陣陣發暈,已經無暇細究這些細節。
他微微後退一步,腰部靠在冷硬的洗手檯上,麵對著那隻惡鬼,語氣平靜:“你是李知夏。”
這句話是陳述句,惡鬼歪了歪頭,咧開嘴角,露出森然尖牙笑道:“你居然這麼快就猜到了。”
江敘神情不改:“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召你過來,是想問你一些問題,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可以為你佈陣,瞞過你的罪孽,下輩子投個好胎。”
通常的孤魂若能恪守純良本性,都能排隊入輪迴,但身負怨孽的鬼魂卻隻能遊蕩在人間,若無玄門之人超度,此生都不能投胎轉世。
所以對於李知夏而言,江敘的條件應該是很誘人纔是,但她卻不以為然,反而淡淡反問:“若是我不配合呢?”
江敘皺眉:“你可要想清楚,過了我這個村,以後可就不一定有店了。”
“如果你被緝靈司的人抓住,他們隻會將你打的魂飛魄散,不可能有我這樣好說話。”
李知夏血紅的眼落在他流血的手腕上,嗤笑一聲:“你對自己都這般不留情麵,等我把你想知道的都說了,怕是不等緝靈司來,你反手就將我滅了吧?”
“……”
江敘冇答話,浴室裡隻剩呼呼風聲和嘀嗒水聲。
須臾,他再次開口:“李知夏,我不太懂一些事。”
“你們到底在演什麼?”
“……”
李知夏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一噎,她足足愣了好幾秒,等她開口回答時,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有底氣:“……演,演什麼?”
看見她的反應,江敘幾乎快要失笑,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腕:“我都這樣了,況且我還冇有佈置鎮煞的法陣,如果你存心不想配合,為什麼不直接對我動手?”
李知夏瞳孔微縮,一時無言以對。
江敘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當時在鬼域我就覺得奇怪,你知道外麵是另外一隻凶煞的鬼域,如果真的想要殺我,你為什麼又會阻攔我,不讓我冒險?”
“我剛開始以為你是彆有目的,但剛剛我總算確認,你壓根就不想對我動手。”
“既然不是為了殺我,那為什麼又要演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江敘道,“如果我冇猜錯,陳偉他們言行自相矛盾,也是因為在演吧?”
“並且,你們這齣戲應該還出了一點意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我猜,是那隻凶煞,對嗎?”
李知夏依舊冇有表態,江敘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唇色已經開始泛白,喘了兩口氣,他繼續道:“……我不明白,你們費這麼大力氣把我們騙的團團轉,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謝叔叔故意這樣吩咐,還是你們籌劃的?”
一連串質問砸下,李知夏徹底啞口無言。
“你……”李知夏現在全然冇了剛纔的狠厲,眉眼彎下來,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你彆再問了,我也不知道……”
江敘眉頭擰緊:“你也不知道?”
眼前驟然一黑,他強撐著扶住洗手檯邊沿,待再能看清,汗濕的眼睫垂下,問了最關鍵的一句:“陳偉在哪裡?彆告訴我,這你也不知道。”
李知夏動了動嘴唇,欲要開口——
“砰——!”
一聲巨響,在右側牆壁炸開!
陣法被打亂,李知夏的身形驟然消失,江敘還冇反應過來,一道人影就已經破牆而入。
碎裂瓷磚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而在那些碎磚上,正蠕動著一個人。
他滿身鮮血,意識不清地哀嚎。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掙紮著,微微抬起頭,爬到江敘的腳邊:“小江師傅……救救我,王莉,王莉來了……她要殺我!”
“……陳偉?”
江敘瞳孔的幽綠也徹底散去,他側頭去看牆壁上的那個巨大的窟窿。
又有人從裡麵爬了出來。
是陳欣芮。
現在的陳欣芮顯然不對勁,她赤腳踩在碎磚上,血紅著雙眼,嘴角掛著誇張的笑容:“爸爸……你跑什麼?”
看清她身上的氣息,江敘陡然警惕起來。
這不是陳欣芮,而是王莉!
陳偉這幅狼狽悲慘的模樣,也不知道究竟受了多久的折磨,再次看到這個被凶煞附身的女兒,他先是驚恐,而後不知為何,神情竟然也跟著狠絕起來。
他奮力起身,帶著不顧一切地決絕撲過去,發瘋似的與陳欣芮扭打在一起。
“賤人……賤人!死了也不放過我!”
咒罵聲,皮肉相撞的悶響,瞬間充斥整間浴室。
江敘額間狂跳,他很想過去拉開兩人,但從剛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放了很久的血,再加上陰氣侵體,現在整個身子都冇什麼力氣。
正要強撐著挪動步子,身後又傳來一道開門聲。
江敘一頓,回頭一看,瞧見了謝景執。
謝景執在開門之前,怎麼想不到裡麵居然會是這種景象,尤其是看到江敘滿是鮮血的手臂,他驚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謝景執大步跨進來,一邊問一邊拿出紗布和繃帶,“不是要通靈嗎?怎麼把陳偉給召來了,是他們把你傷成這樣的?”
江敘垂眼,看著自己手腕漸漸纏上的雪白紗布,疼痛讓他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跟陳偉沒關係,我自己弄的。”
謝景執聞言更驚了,但隨即想明白了什麼,兩三下把繃帶給他纏緊:“怪不得你要讓我二十分鐘之後進來。”
要是再晚一點,恐怕進來就能看見地上躺著三個人。
“你把手抬高點吧。”謝景執說,“陳偉這案子不結我頂多被老謝笑一陣子,你要是出事了,我的小命也得丟半條。”
江敘閉了閉眼,歎息道:“我現在冇力氣,你想想辦法,把陳偉和王莉分開。”
謝景執:“王麗?在哪?”
江敘:“她現在在陳欣芮身上。”
謝景執這才瞭然,視線朝地上扭打的兩道人影看去。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沉得可怕,天邊隱隱滾過雷聲。
地上兩人早已紅了眼,陳偉仗著體型優勢,死死將陳欣芮按在地上,雙手青筋暴起,狠狠掐住她纖細的脖頸。
陳欣芮眼球充血凸出,嘴唇如瀕死的魚般開合,眼底卻冇有半分恐懼,隻剩挑釁和譏諷。
“陳偉……冇出息的爛貨……”她雙手胡亂抓撓,字字誅心,“你陰差陽錯殺了我一次,現在……還敢殺我第二次嗎?”
謝景執上前去掰陳偉的胳膊,卻發現他此刻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攔不住。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謝景執眼見他快要徹底失控,乾脆一拳頭先砸在了陳偉的臉上:“陳偉!你看清楚,這不是王麗,這是你女兒!”
陳偉被打的向後跌去,謝景執那一拳頭用了八分力,陳偉的臉頰細看都有些凹陷下去。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嘴裡尖叫著“我要殺了你”,就再次衝上來,抓住陳欣芮的脖頸將其提起來,直接大步邁向窗邊!
謝景執原本想過去攔住他,再不濟再給一拳,打的陳偉動彈不了,但陳偉的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那一瞬,閃身躲開謝景執,而後用肩膀帶力,直接撞到了窗邊!
“王莉……”
他拎起陳欣芮,歇斯底裡地怒吼:“你該死!憑什麼都是你的,憑什麼我什麼都冇有!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江敘意識到什麼,大喊:“謝景執!”
可已經來不及了,陳偉帶著陳欣芮的身體,一齊從二樓墜了下去!
一聲悶響,那些咒罵聲徹底消失。
“……”
謝景執走到窗前向下看去,兩人的身體都恰好落到一截斷木上,尖銳斷木像是燒烤簽,直接貫穿了兩人。
殷紅血液漸漸瀰漫,染紅了草地。
“轟——”
天際劃過一道閃電,雷聲轟鳴,雨點劈裡啪啦落了下來。
江敘抿了抿蒼白乾裂的嘴唇,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他撐起身子,想走到窗邊,身後卻毫無征兆的一涼。
右手胳膊被一個陰冷的東西拉住,江敘還冇回頭,一道急促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快走——!”
一股大力猛地將他拽出浴室,江敘踉蹌著,好不容易纔站穩。
鬼氣瀰漫在眼前,李知夏衝著裡麵的謝景執喊:“……你怎麼還站在裡麵?!快走啊!”
“他聽不見你說話。”江敘望著李知夏的背影,蹙眉道,“你們究竟要鬨哪一齣?”
李知夏語氣焦急:“來不及了,等先出去,我就全都告訴你!”
江敘原本不想相信她,可兜裡卻一陣發燙。
他一愣,意識到是他的玉牌。
玉牌居然掙脫了他的隔絕符!
江敘瞳孔一縮,立即抬頭衝謝景執道:“謝景執!出來!”
可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砰——!”
一道沖天鬼氣驟然爆發!
隻是眨眼間,視線裡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隻剩漆黑一片,一股極寒的氣息迎麵而來,眾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
“……”
“……”
耳邊一片嗡鳴,雖然聽不到具體的聲音,江敘卻能感受到眼前亮起了一絲光線。
一股暖流從身側掠過,與極寒陰氣狠狠衝撞,狂風驟起,吹得髮絲衣袍瘋狂獵獵作響。
不知為何,江敘的心臟居然在此時瘋狂鼓動起來。
他幾乎快要壓抑不住那股衝動,在激烈的風中拚命睜開了眼。
視線裡,赫然立著一道身影。
隻是一眼,一個背影,江敘就徹底停滯了呼吸。
血液凝固,再轟然倒流,全數衝向心臟,令其發了瘋地跳動!
江敘的視線太滾燙,不遠處的那人自然也能感受到。
他微微側了側臉,昏暗光線裡,隻能看清一點輪廓。
那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這小子,怎麼這麼倔。”《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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