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顧一澄便醒了過來,雖然恐懼已褪去大半,可麵對一屋子陌生的顧家人,她依舊侷促不安,難以親近。
顧老夫人年紀大了,坐了片刻便先行回院歇息。顧老爺也特意從大理寺提早回府,看著眼前對自己全無印象的女兒,心中沒有別的,隻剩失而復得的慶幸與心疼。
顧一澄如今心智仍如幾歲孩童,剛到陌生的地方,滿心都是惶恐。可不過幾日,她便漸漸適應了下來,安穩了許多。
此刻幾名侍女正陪著她在花園裏捉迷藏,顧一澄笑得很是開心。顧夫人站在不遠處望著,看著失而復得的女兒終於有了幾分高興的模樣,不知不覺地便紅了眼眶。
“娘。”
寶珍從她身後走近,顧夫人慌忙拭去眼角的淚滴,回頭時已經換上了溫和的笑意,拉住她:“珍兒。”
“娘,”寶珍頓了頓,輕聲道,“我聽顧伯說,近日有個年輕男子總在府外徘徊,說是要見阿澄。”
她早就讓顧左盯著府門,自然知道寧源日日都來,次次都被攔在門外。
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輕嘆一聲:“確有此事。”
寶珍微微蹙眉:“隻是一味拒之門外,治標不治本。”
顧夫人聽了,欣慰一笑:“我家珍兒果然心思通透,我何嘗不知,隻是對付這樣的人家,不先冷上幾日,他們隻會得寸進尺,況且……”
她臉上掠過一絲為難:“這兩日我也旁敲側擊問過阿澄,她對那個叫寧源的,竟還十分親近。這樣一來,我反倒不好做得太絕。”
寶珍唇角輕輕一揚,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冷意:“娘,這有何難,不如就讓我去會一會他。”
“你去?”顧夫人微感意外。
寶珍輕輕點頭:“娘不覺得,我去是最合適的嗎?”
她自然要親自去見寧源,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雙生弟弟。顧一澄對寧家本就不同,以她如今的心智,一旦見了寧源,極易被人拿捏利用。
顧夫人略一思忖,也覺得有道理:“也好。”她叮囑道,“若是對方難纏,你不必硬撐,隻管抽身回來,剩下的交給我。”
寶珍壓下眼底深處的算計,麵上隻餘下溫順得體的笑意,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
寶珍直接吩咐顧伯將寧源領進府,特意選了不經過花園的側路,一路引至正廳,恰好避開了正在花園的顧一澄。
寧源踏入正廳時,寶珍正坐在主位飲茶,素白茶盞半掩住她的下頜。她隻淡淡抬了抬眼,瞥見人已經進來了,輕抿一口熱茶,才緩緩將茶盞擱在桌案上,動作行雲流水、從容不迫。
她曾在暗處遠遠見過寧源數次,但這般光明正大、近距離地麵對麵打量,卻是頭一遭。
而就在她沉靜審視寧源的同時,寧源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廳中,不卑不亢,徑直與寶珍對視。
他在暗自揣測眼前人的身份,他初到京城,無依無靠,對京城權貴本不熟悉,但這幾日守在顧府外,早已多方打聽清楚。
顧家是約莫一年前從豫州升任入京的,家世清簡,府中年輕女眷,除了一位表小姐,便隻有當今陛下親封的和安縣主。
心念電轉間,寧源當即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草民寧源,拜見縣主。”
能坐主位單獨見他,又有這般氣場,寧源一眼便斷定,眼前便是那位傳聞中的和安縣主——那位表小姐斷不會如此。
他站著,寶珍雖坐著,可她那股從容壓人的氣勢,卻半點不輸給他。
“寧公子日日守在顧府門外,不知究竟所為何事?”寶珍開門見山。
寧源也不繞彎:“縣主既直言,草民也不隱瞞,隻求縣主通融,讓我見一見思思。”
寶珍垂眸淺淺一笑,輕輕搖頭:“寧公子怕是找錯地方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思思。”
寧源喉間一緊,僵硬改口:“是顧小姐,我隻想再見顧小姐一麵。”
寶珍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那你又要以什麼身份見她?”
寧源一時語塞,爹孃當初留下顧一澄,本是要給他做媳婦,算未婚夫妻;可這些年,他們又一直以兄妹相稱……
他憋了片刻,沉聲道:“家人,我們是彼此的家人。”
寶珍像是聽了極可笑的事,低低笑出聲來。
“家人?”她抬眼,笑意未達眼底,“這兩個字,倒是說得輕巧。”
寧源臉上頓時一陣難堪,澀聲問:“縣主……在笑什麼?”
“我笑——”寶珍頓了頓,聲音輕淡卻帶著刺骨的涼意,“你闖到顧府,一口咬定顧家小姐是你的家人,難道不可笑嗎?”
寧源立刻漲紅了臉反駁:“你們是她血緣上的親人沒錯,可也抹不掉我們這麼多年的相依為命!我們之間是有真感情的,縣主何必如此作踐人!”
寶珍沒有生氣,反而放軟了語氣,淡淡安撫他:“寧公子不必激動,我正要代表顧家謝謝你呢。”
寧源本已做好被當場趕出去的準備,縣主乃是皇親,他一個平頭百姓,根本得罪不起。
可寶珍這一出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讓他僵在原地,茫然問:“謝我……做什麼?”
“若不是你們寧家一時貪念,把阿澄賣去配陰親,我們或許也不會這麼巧,在這偌大京城裏找回她。”
“配陰親……”
寧源耳邊轟然一響,後麵的話再也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隻有這三個字。
寧源早就隱約知道父母動了不幹凈的手腳,不然家中憑空多出來的銀子從何而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爹孃竟要直接要了顧一澄的命。
這一刻,他再無顏麵站在這廳中,連再見顧一澄一麵的底氣,都被徹底地碾碎。
他抬眼看向寶珍,仍抱著最後一絲希冀,啞聲問:“顧小姐她……還好嗎?”
寶珍目光平靜,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置疑:“阿澄是顧家的嫡親千金,父親是大理寺少卿,母親出身名門,兄長不日便將入仕,而我這個姐姐,是當朝縣主。她會擁有全家人傾盡一切的寵愛,我家阿澄,縱然心智尚未復原,也依舊是京中尊貴的名門閨秀。”
寶珍特意在“我家阿澄”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格外清晰。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寧源——如今在顧家的顧一澄,會把曾經缺失的尊嚴、安穩、寵愛,一樣不落地,全部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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