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梅風華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之後,梅含玉便徹底沒了睡意。冬日漫漫,百無聊賴,他本就沒什麼事可做,更懶得去宴席上與人虛與委蛇,乾脆就賴在冰涼潮濕的床上,放空思緒,什麼也不想。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猛地撞開。
梅含玉以為又是他那個不省心的好妹妹來找茬,不耐煩地扯著嗓子喊:“還沒鬧夠嗎?”
可這話剛出口,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隻見幾個家丁手上拿著粗麻繩,麵色冷硬地徑直朝他撲了過來。
“你們要做什麼!”梅含玉驚得臉色一變,猛地坐起身,虎著臉怒瞪著他們,“擅闖我的屋子,是活膩歪了不成?”
還不等梅含玉再多說一個字,他就被死死按在床上,粗麻繩一圈圈纏上來,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他剛悶聲吼出半句“好大的狗膽”,一團破布就塞進了他嘴裏,嚴嚴實實地堵住了所有聲響。
他像個麻袋似的被人拖拽著,一路提溜到梅老夫人的院子裏。屋內燭火昏暗,沉沉的氣息壓得他心頭髮悶,一股難言的苦澀漫了上來。
此刻,梅風華與府尹都在堂中。府尹見梅含玉被捆著押進來,臉上沒什麼波瀾,隻淡淡瞥了一眼。
梅風華卻忍不住蹙緊眉頭,下意識朝著梅含玉的方向邁了兩步,可在觸到梅老夫人冰冷的目光時,又硬生生頓住腳步,悻悻退回原地,眉眼間滿是罕見的無措。
梅含玉雙目赤紅,嘴裏的布團還沒取下,可自打被拖進這屋子,他便不再掙紮,身子反倒控製不住地發起痙攣來。
府尹沉吟片刻,朝著上首的梅老夫人拱手行禮,沉聲問道:“老夫人,此舉是何意?”
梅老夫人歪靠在榻上,聲音蒼老沙啞:“府尹需要一個真相,梅府需要給滿京城一個交代——這,就是結果。”
她抬眼,淡淡示意了一下被捆在地上的梅含玉。
“梅家小子混賬成性,調戲府中婢女。那婢女不堪受辱,一時瘋癲,竟無意中冒犯了縣主,最後羞憤交加,自刎而亡。”梅老夫人語氣平淡,寥寥數語,便輕描淡寫地給這場命案定了性。
梅風華驚得臉色煞白,脫口而出:“祖母……”
話剛出口,便被梅老夫人冷冷瞥了一眼。可她看著地上被堵著嘴、雙目赤紅的梅含玉,終究還是咬著牙,往前邁了兩步:“祖母,不是這樣的!”
“風華。”梅老夫人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轉頭看向一旁的府尹,“府尹可記清了老身的話?”
府尹連忙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哪裏還不明白,梅老夫人這是鐵了心,要將這位梅小公子當作棄子,徹底丟擲去平息這場風波。
“是是是,下官……懂得了。”他忙不迭應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府尹慢走。”
府尹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氣,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屋子。這壓抑逼仄的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梅含玉被下人粗魯地提了起來,預備拖出去。臨走前,他抬眼,目光清明地與榻上的梅老夫人對視,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他既不喊冤,也不掙紮,任由那些下人像拎著一件玩物般,將他帶離了屋子。
府尹看著往日裏風光無限的梅小公子這般狼狽模樣,終究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甩了甩袖子,沉聲道:“回京兆府。”
屋內。
梅風華幾步踉蹌著跪倒在梅老夫人榻前,聲音帶著急切的懇求:“請祖母三思!哥哥他跟這件事半點關係都沒有,如兒的死,也與我們梅府毫無乾係啊!”
梅老夫人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哦?那廚房裏頭,預備下在八寶宴上的葯,是誰讓人備下的?又是打算給誰用的?”
“這……”梅風華一時語塞,遲疑了半晌才低聲辯駁,“這跟如兒的死,本就毫無關係。”
梅老夫人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觸感冰涼滑膩,讓梅風華瞬間想起了毒蛇遊過麵板時的悚然,渾身泛起一陣寒意。
“傻丫頭。”梅老夫人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涼薄的通透,“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從來不是你說了算的。你還沒看清嗎?是有人想藉著我們梅府的這場宴席,對付那位和安縣主。我們啊,不過是被人當成了替死鬼。”
“那也不該是哥哥!”梅風華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宴席是我設的,那葯也是我讓人備下的……”
“說什麼糊塗話!”梅老夫人打斷她,眼神裡滿是責備,“你難道要擔下謀害陛下親封縣主的罪名?還是要去與這位縣主背後的長公主為敵?她可是長公主的救命恩人!風華,你是梅家的希望,你跟你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從來都不一樣。”
梅風華挺直的脊背徹底垮了下去,她知道,祖母這裏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了。她踉蹌著爬起身,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人——姑母!姑母可是當朝太後,是陛下的親生母親!她再顧不得什麼請安告退的規矩,轉身就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屋子。
另一邊,府尹派人將梅老夫人定下的說辭,特意來告知了寶珍,畢竟,寶珍也算是這場風波裡明麵上的受害者。
“梅含玉?”
寶珍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壓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驚。她的腦海裡,陡然浮現出那日在梅園中,與那位梅家小公子的一麵之緣。
竇明嫣摸不透事情的來龍去脈,隻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沒想到這位梅公子,當真荒唐至此!”
“倒也未必。”寶珍淡淡接了一句。
“珍兒,你說什麼?”竇明嫣沒聽清似的追問。
寶珍搖了搖頭,轉而道:“表姐,我們該回去了,梅府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宜久留,還是先回府吧。”
“好好好,我們這就走。”竇明嫣連連應聲,她此刻半點閑逛的心思都沒了,隻覺得她們每次出門,總免不了撞上些糟心事。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那位醫者先生呢?方纔還在廂房,這會兒怎麼不見了?”
“不知道。”寶珍隨口應著,心裏卻也覺得蹊蹺。這個清衡自打進了梅府,便行蹤飄忽不定,反倒像是刻意躲著什麼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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