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隨之立刻開啟了拙劣的轉移話題模式:“賞梅宴上的事,我聽說了。”
這手法太過明顯,寶珍卻沒再追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嗯,你既已經知道了,我便不再多說了。”
霍隨之眉頭驟然擰緊,起初他確實是想轉移話題,可話到此處,他眼底已燃起真切的怒意。
“太後這是早有預謀。”他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先前她四處放風要為我議親,母親為這事,早已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了她沒臉。誰料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次竟是朝著你來的,實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寶珍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嗤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不過一介孤女,哪裏值得她這般大費周章?”
霍隨之凝望著她,語氣無比認真,一字一頓道:“你不是孤女,你是大理寺少卿與林氏的嫡女,是當朝長公主的救命恩人,更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這一長串話脫口而出,不知是為了反駁她的自嘲,還是想悄悄告訴她,她的身後,從來都不止她自己。
寶珍輕輕點頭,“我知道,可太後……看起來並不像很聰明的人,最起碼……沒那麼聰明。”
霍隨之聞言,嘴角不受控製地勾了勾,強忍著笑意點頭:“沒錯,她確實沒……那麼聰明。”
“她背後定然有人指點。”寶珍語氣篤定,隻是那人是誰,她尚未確定。
“梅風華。”霍隨之抬眼,吐出一個名字。
寶珍心頭一動,下意識便想起禦花園中見過的那抹身影,那個低眉順眼跟在太後身側,看起來溫順普通,卻總讓人覺得藏著幾分內斂的女子。
她太過不起眼,輕易便能讓人忽略存在感,連孟沁那樣心細的人,都未能記清她的名字。
“梅風華?原來她叫梅風華。”寶珍輕聲重複,眼底掠過一抹深思,“‘風華’二字,聽著便覺開闊疏朗,怎麼看也不該是那樣低眉順眼、斂盡鋒芒的模樣。”
霍隨之手掌撐在窗欞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木沿,緩緩道來:“梅風華是太後兄長的幼女,自幼性子膽小怯懦。偏她母家出身寒微,即便沾著太後侄女的名分,也始終融不進京城貴女的圈子,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寶珍緩緩頷首,這一點她早有察覺,太後從前身份不顯,母家本就是農戶出身。先帝在世時,一心寵愛先皇後,對外戚更是嚴防死守,絕無專權的可能,梅家自然也難有出頭之日。
霍隨之接著往下說:“梅風華還有個哥哥——”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想起太後先前想將寶珍與梅含玉湊成對,心底莫名竄起一絲鬱氣,提及這個名字時都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她哥哥梅含玉,兄妹二人自幼在鄉村長大,幼時未曾受過正經教養,京中稍有名望的人家,大多瞧不上這戶驟然顯貴的國丈府。”
寶珍聽到“梅含玉”三字,不由得愣了愣,眉梢微挑:“梅含玉?這名字溫軟雅緻,倒更像個女兒家的名字。”
霍隨之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若是真見到梅含玉本人,便知道這名字為何這般了。”
寶珍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這裏麵莫非還有什麼門道?”
“梅含玉……長得極好。”霍隨之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彆扭,像是被迫承認了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實,牙關都咬得發緊。
“你日後務必多提防梅風華。”霍隨之收斂了神色,語氣鄭重起來。他深知太後絕不會善罷甘休,連夜入宮,便是想將梅家的底細盡數告知寶珍,或許能助她避開幾分暗坑。
“梅家表麵上是太後兄長當家,實則真正能做主的,是梅風華。她與兄長梅含玉那樣終日無所事事的不同,她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這麼多年梅家行事荒唐無度,陛下卻始終未曾出手整治,太後的麵子隻佔三分,更多的是靠梅風華的手腕在暗中周旋。”
寶珍聽霍隨之這麼一說,反倒來了興緻。今日在禦花園,她倒是多瞧了梅風華兩眼,竟半點沒察覺這女子藏著如此深的城府。
偏偏是這樣,才更讓她上心,能讓她都看不透的心思,這樣的對手,才值得她真正重視。
霍隨之眸色沉了沉,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不敢說百分之百,但這從你身上下手的算計,十有**就是梅風華的手筆。”
“哦?”寶珍眉梢微揚,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她竟還未見過我,便已開始算計於我?”
對這梅風華,她愈發感興趣了。渾身的血液似都跟著滾燙起來,她已經太久沒遇上過這般能逼得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人了。
霍隨之微微湊近,窗欞間的雪氣隨他的動作漫入屋內,他壓低聲音:“宣誓殿的守衛我已經換成了監察司的人,你在宮裏的這些日子,太後的手暫且伸不到這兒來。往後有任何事,吩咐他們去辦便是。”
寶珍挑眉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小侯爺好本事,竟能直接調監察司入宮當守衛。”
霍隨之無奈聳肩,語氣一本正經:“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監察司本就為陛下辦事,護你周全,也是遵陛下默許的意思。”
寶珍一時語塞,轉而眼底閃過一絲好奇:“你就沒有別的想問我?”
“什麼?”霍隨之明知故問,“問你是怎麼中了迷藥,還是問兇手是誰?”
不等寶珍開口,他已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滿是關切:“是葯三分毒,往後萬事小心,莫要再讓自己陷入險境。”
寶珍望著他,“你還真是瞭解我。”
霍隨之眉頭一蹙,語氣裡滿是擔憂:“你這辦法實在太險!若是陛下當真追究起來,你要如何自處?”
寶珍無奈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坦然:“還能怎麼辦?自然是按欺君之罪論處,難逃一死罷了。”
“呸呸呸!”霍隨之連忙打斷她,語氣急切,“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你還真是迷信。”寶珍忍不住輕笑。
“我這不是迷信。”霍隨之眼神灼灼,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認真,“我是真的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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