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繼站在雪姑娘身前擋著,眼睜睜看著羽林軍闖入,將梅含玉死死按住綁走,又嘩啦啦的撤離,大堂內瞬間恢復了詭異的安靜。
梅含玉的跟班尚且能認出羽林軍製式,謝繼自然一眼便看出來了。他正思忖著其中的緣由,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身側的雪姑娘身子猛地一晃,似要栽倒。
他心頭一緊,連忙回身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擔憂:“雪姑娘,你還好嗎?”
雪姑娘一手緊緊捂住小腹,臉色愈發蒼白,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扶我……上樓。”
此刻謝繼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數,瞧著她額角沁出的冷汗與痛苦的神色,心知她已撐到了極限。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腰,放緩腳步往樓上走去。
阿汀抱著琴愣在原地,滿臉茫然。她明明就跟在姑娘身後,怎麼姑娘像是全然忘了她一樣,反倒讓一個隻見過一麵的陌生男子近身攙扶?
上回謝繼送姑娘回銷金窟的場景還在眼前,她雖然滿心納悶,卻也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跟了上去,生怕姑娘有閃失。
謝繼將雪姑娘扶回房間,安置在榻上後,見她臉色仍舊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急得在原地團團轉,語氣滿是焦灼:“雪姑娘,你這樣硬撐著不行的!我還是去請大夫來吧?”
說罷,他扭頭就要往外走,恰好與匆匆進來的阿汀撞了個正著。
“站住!不許去!”雪姑娘強撐著喊住他。
謝繼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滿臉的不解與急切:“為什麼呀?你現在的狀態看著實在太差了,耽擱不得!”
“傻子……不許去。”雪姑娘蹙緊眉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還看不出來嗎?”
謝繼撓了撓頭,愈發摸不著頭腦:“看出來什麼?”
雪姑娘咬住下唇,半晌才勉強擠出幾個字:“我這是……女子都有的毛病。”
“女子……都有的毛病?”謝繼愣愣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足足頓了兩息,才驟然反應過來。
剎那間,他的臉頰、耳根連同脖頸都紅透了,僵在原地手足無措,支支吾吾半天,這下連一個完整的字也說不出來了。
雪姑娘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目光越過手足無措的謝繼,望向門口的阿汀:“阿汀,給我倒杯紅糖熱水來,多加些紅糖。”
“好嘞,小姐!”阿汀應聲,連忙轉身去了外間。
謝繼僵在原地,指尖都透著幾分發燙,猶豫片刻後,對著雪姑娘匆匆丟下一句:“我馬上就回來!”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快步跑了出去,連門都忘了關上。
雪姑娘想叫住他,張口時卻隻餘下一聲輕喟,望著他倉促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不多時,阿汀端著溫熱的紅糖水進來了,小心翼翼的喂雪姑娘喝下,望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色,憂心忡忡道:“姑娘,您看著還是難受得緊……”
雪姑娘往後倚了倚,靠在軟枕上,聲音虛弱:“無妨,熬過這幾日便好了。”
阿汀轉頭望向窗外的夜色,忽然驚呼一聲:“姑娘,下雪了!”她頓了頓,又忍不住唸叨,“那位謝公子還會回來嗎?這雪下得這麼急……”
雪姑娘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已是一片銀白。“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場雪。”她輕聲道。
起初雪粒子還輕飄飄的,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成了漫天飛雪,簌簌落下,轉眼間地上已積起厚厚的一層,將街巷、屋簷都裹進了素白之中。
雪姑娘收回目光,對阿汀道:“你也回去歇息吧,這麼晚了,又下著雪,今晚該不會有人來了。”
她沒說出口的是,謝繼大抵是不會回來了,他雖撂下了“馬上回來”的話,可這般漫天風雪,路滑難行,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怎會真的冒雪折返?
何況算上今日,他們也不過見了三次麵而已,本就談不上什麼交情。
阿汀放下空碗,又細心地給雪姑娘掖了掖被角,輕聲叮囑:“姑娘夜裏若是再不舒服,可一定要喊我一聲。”
雪姑娘輕輕點頭,阿汀端起碗,轉身往外走,剛踏出房門,便驚呼一聲:“呀!謝公子?”
雪姑娘循聲望去,隻見謝繼立在廊下,滿身風雪,玄色衣袍被雪染得半白,連眼眉、睫毛上都沾著細碎的雪沫,像是從漫天飛雪中跑了一路。
他凍得鼻尖通紅,卻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雪,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著的藥包,遞向阿汀:“麻煩阿汀姑娘,把這葯煮了。”
阿汀看了眼藥包,又回頭望了眼榻上的雪姑娘,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瞭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連忙接過來:“好嘞,我這就去煮,謝公子你先進屋暖和暖和吧!”
謝繼被阿汀臨走前那抹笑意看得耳根發燙,又對上雪姑娘盯著自己的目光,竟有些手足無措,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進了屋。
他僵立在屋中,像根被凍住的木樁,一動也不敢動。
雪姑娘望著他滿身的落雪,髮絲上還掛著未化的雪沫,輕聲道:“過來。”
謝繼連忙秉持著“非禮勿視”的原則,目光飄向別處,慢吞吞地往榻邊挪了兩步。
雪姑娘見狀,無奈輕嘆一聲:“我衣服穿得好好的,你怕什麼?”
“啊?哦……”謝繼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將視線移了回來,落在她臉上。
雪姑娘抬手,將手中帶著暖意的帕子遞向他:“擦擦吧,滿身都是雪。”
謝繼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接,指尖剛要碰到帕子,卻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硬生生退到了門口。
迎著雪姑娘不解的目光,他一邊笨拙地拍打身上的積雪,一邊用自己的衣袖胡亂擦著臉,急聲解釋:“我身上都是雪,別弄髒了你的帕子。而且我問過大夫了,你現在正是畏寒體弱的時候,我離你近了,怕身上的寒氣過給你。”
雪姑娘本想提醒他,這麼遠的距離,寒氣哪裏傳得過來?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隻靜靜看著他忙碌。見他已經用袖子擦了臉,便默默將拿著帕子的手縮了回去,疊放在膝頭。
“那個……”謝繼擦完臉,耳根依舊紅得透徹,聲音低若蚊蚋,“那個帕子……我其實還是想要的。”
雪姑娘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哼一聲:“想得美。”
果然如此,謝繼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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