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床榻上傳來陣陣的咳嗽聲。
雲霓裳正在整理金針。
她額頭噙著一層薄汗。
幻月遞來手帕,她輕輕地擦拭後,隻是低著頭朝著床榻內福身。
“有勞雲小姐。”
男子的聲音甚是沉悶,又帶著病容的喑啞,讓人聽著說不上的滋味。
雲霓裳垂眸,“臣女也隻是盡一些微薄之力。”
“看來本宮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他幽幽啟唇,卻透著絲絲的淡然。
久病成醫,他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的身子。
雲霓裳並未看清楚慕容燁的容貌,畢竟施針的時候,他是戴著麵具的。
許是不想讓她瞧見自己的病容。
可那雙眼睛卻讓雲霓裳記憶猶新。
比起慕容景的來,更像是滄海明珠。
也不知何故,她不敢去深究。
隻是壓下心底的疑惑與擔憂,退了下去。
東宮內的藥味對旁人來說是不適,可對於常年行醫的雲霓裳來說,卻是舒心。
若非是為了那件事情,她是不可能捲入這皇宮旋渦中的。
她是如此安慰自己,等她出了東宮後,上回偷窺她的宮婢再次地出現。
雲霓裳一怔,等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宮婢又倉皇跑走了。
這宮中規矩森嚴,她不能在此逗留。
隻是隨著引路的宮婢往前,等出了宮門,坐上馬車離去。
今日慕容景並未出現。
雖說宮中沒了傳聞,可是,京城內卻傳遍了。
等她回去後,才得知穆青來過。
雲霓裳是羨慕鳳槿萱的,她癡傻了多年,等清醒後,還是如此耀眼。
可她卻隻能如此寄人籬下地待在鎮國公府。
她有些疲憊地回了院子。
這是雲氏的偏院,對於她來說卻是清靜的。
她特意在後罩房那處曬了一些草藥。
這也是為了準備香囊。
賢妃的頭疾雖然根除了,可是後續還是要好好調養的。
雲霓裳是有著明確目的的,其實這一點她跟薑茉很像。
二人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人。
可偏偏雲霓裳骨子裏頭是清高的,還有著濟世仁心,這才形成了她獨有的人格魅力。
至於薑茉,雲霓裳感覺得出她對慕容景其實並沒有太多男女之情,有的隻是走近他,靠近他,得到他。
而她自己呢?
何嘗不是?
也許是吧。
雲霓裳換了衣裳,畢竟入宮的穿著是厚重莊重的。
她如今穿著輕便的衣裳,扭頭便見周嬤嬤前來。
“表小姐,夫人喚您過去。”
“嗯。”雲霓裳點頭。
她感覺得出姑姑對她的疏離,卻也不知為何?
其實她想問清楚的,可又擔心若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她連鎮國公府都待不下去。
故而隻能裝傻,等著有朝一日姑侄二人能冰釋前嫌。
雲霓裳行至雲氏跟前,微微福身,“姑姑。”
“霓裳,過來坐。”雲氏輕笑著道。
她可一直記著國公爺的話,過些日子便要裝出有喜。
可雲霓裳是懂醫術的,她有沒有,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
雲氏思索再三後,纔想著找雲霓裳,告訴她實情。
這也是國公爺後頭叮囑她的。
“我知道你那侄女懂得醫術,必定是逃不過她的雙眼,你隻管告訴她,便說是我後頭傷了身子,不行人道,可你也不能在府上沒有依仗,故而便打算假孕。”
國公爺的話,雲氏是牢牢記住的。
她看向雲霓裳,便將這話如實說了。
“姑姑是想找我尋什麼?”
雲霓裳很聰明,當下便明白了雲氏的用意。
“你那可有什麼讓旁人能診出喜脈的葯?”
這也是國公爺叮囑的,說老夫人必定不會放心隻讓雲霓裳診脈,自然要找自己信得過的。
而且,此事兒要做的真,不然露餡了到時候,依著老夫人的性子,必定會鬧騰起來。
尤其是二房那一直會盯著,到時候趁機暗中使壞,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雲氏這才開口,“我也沒法子。”
雲霓裳深知雲氏在鎮國公府的難處。
原來問題出在國公爺這。
怪不得呢。
雲霓裳對此倒是深信不疑的。
也知曉為何會如此做,若是被外人知曉國公爺不成,那覬覦這國公爺位子的其他房,必定會暗中算計。
到時候她的姑姑首當其衝地被處理了。
自己也不可能再繼續待在鎮國公府。
於情於理,她都要幫這個忙。
“有。”雲霓裳應道,“不過需要幾日,我得慢慢調製,萬不能被旁人看出端倪來。”
“好。”雲氏高興不已。
雲霓裳又道,“姑姑放心,此事我必定會辦妥。”
“嗯。”雲氏握著她的手。
雲霓裳也不多言,起身離去。
京城內的傳聞愈演愈烈。
短短不到半月,已經將鳳槿萱神化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若到時候太子真的一命嗚呼了,那豈不是她跌落神壇了?
到時候自己可就成了煞星,妖女了。
還不得將她給滅了啊。
鳳槿萱歪著頭,皺眉道,“看來是她的手筆。”
穿越女是徹底地斷了她所有的活路啊。
好一招捧殺。
鳳槿萱笑意深深,既然如此,她也要送她一份大禮。
她看向鈴蟾,“我寫一封書信給你,你即刻送去給外祖母。”
“是。”鈴蟾垂眸應道。
都過了這麼久,長公主那都未曾有任何地回應。
看來是想要知道自家郡主該如何應對了。
鈴蟾也在等著。
這下子要送書信過去,她自是高興的。
宮中。
皇後得意不已,還特意去了一趟東宮。
她知曉慕容燁的性子,這些年來被病折磨著,一臉的病容,故而,不喜見外人。
更甚至於見她這個母後報的時候,也都是戴著麵具。
他靜靜地聽著皇後說著鳳槿萱的事兒,過了許久之後才發出一聲輕嘆。
“母後是覺得她能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難道不想有個子嗣?”
皇後紅著眼眶,“我也不知為何,你明明好端端的,後頭怎會病成這樣?”
這些年來,她想盡了法子,可終究還是無能為力。
這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希望落空的感覺,如同鈍刀割肉,生疼。
十幾年來,她夜不能寐,整日憂心忡忡。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希望,她怎麼可能放棄呢?
皇後抬眸淚盈盈道,“你就不能為我著想?”
“母後,兒臣這身子,即便與她成親了,也不可能留下什麼。”
慕容燁無奈,“難道你要因此得罪了長公主?到時候怕是連您這後位都保不住。”
“可此事兒她也沒有回應啊?”
皇後覺得依著鳳槿萱的性子,都傳成這樣了,她早該入宮大鬧了。
即便不入宮,也該去長公主那哭訴了,可她卻安靜的很。
可見,她也是願意的。
皇後隻能如此想。
慕容燁修長的手指握緊了杯子,隨即又鬆開。
“母後當真覺得她願意?”
“怎麼不成?”
皇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幼年的時候,你還救過她呢。”
“她早忘記了。”慕容燁有氣無力地回道。
皇後冷哼一聲,“我不管。”
她下定決心搏一搏。
若真的如願了呢?
這也是她能夠抓住的最後的希望了。
她屬實見不得其他宮裏頭的得意樣,都在看她的笑話。
這種感覺讓她如芒在背,若非是她為了彰顯母儀天下,必定會將這些囂張的氣焰徹底掐滅。
皇後如此隱忍,何嘗不是為了太子?
她捏著帕子,“太後與皇上還是很看重你的。”
看重?
慕容燁嗤笑,“不過是拿兒臣當擋箭牌。”
畢竟,他這個病秧子在東宮一日,那些別有用心的皇子便不可能有動靜。
這不過是帝王之術罷了。
慕容燁也太清楚不過了。
可他又能撐多久呢?
他看向皇後,“母後,您莫要硬碰硬了,兒臣早就認命了。”
“你好好歇息。”
認命?
她現在可不想認命。
她起身離去。
慕容燁這才掀開帷幔,將麵具摘下,露出了那英俊的容貌。
他手腕間纏繞著一條絳色的絲帶,上麵綉著鳶尾花。
尾部用金絲綉著“萱”字。
他盯著看了許久,隨即幽幽嘆氣。
這一刻,似乎昏暗的大殿內有了那麼一絲生氣。
鎮國公府內。
鳳槿萱好好的隻覺得渾身突然冷了一下。
她忍不住地嗅了嗅鼻子,起身舒展著雙臂。
難道是想事情太久了?
還是她適才小憩被拽去銅鏡內過長?
才會讓自己渾身發冷?
慕容煦終究是坐不住了,他打算去找厲王妃。
知子莫若母,厲王妃焉能看不出慕容煦心中想什麼?
她低聲道,“此事有些麻煩。”
“母妃,兒子想請您入宮去瞧瞧。”
慕容煦言辭懇切。
厲王妃輕輕點頭,“好。”
次日。
厲王妃便坐著馬車入宮去了。
雲霓裳正在賢妃施針。
“這是什麼?”厲王妃入內,瞧見雲霓裳身側的托盤上放著的香囊。
“這乃是臣女為娘娘配置的香囊。”
雲霓裳如實回道。
“這孩子有心了。”
賢妃倒是很喜歡雲霓裳。
畢竟這些時日的相處,她進退有度,隻關心她的病情,從未有所逾越。
這份耐心便足以讓賢妃刮目相看。
她對雲霓裳的喜愛也不言而喻。
厲王妃看在眼裏,溫聲道,“可讓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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