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樹甬道走到底,地勢升高了。
一段緩坡,坡頂是一道矮石牆,牆頭爬滿了常春藤,枯葉還沒落盡。
宋棠走到石牆邊上朝外看。
曠野。
石牆之外是一片向下傾斜的草地,草地盡頭是樹林。
不是花園裡修剪過的那種觀賞林,是真正的樹林,橡樹和栗樹混雜著長,樹冠連成灰茫茫的一片。
樹林後麵隱約能看見丘陵的起伏,再遠處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天際線很低,灰白的天空壓下來。
宋棠的手搭在石牆上,常春藤的枯葉在她指縫間窸窣作響。
維多利亞宮不在任何城市附近。
它坐落在一片私有土地的中心,老周說的四五十分鐘車程,翻過山路才能到最近的小鎮。
而那段山路她不認識。
她沒有車,沒有錢,護照……
不對,她的護照在哪裡?從醒來到現在她沒見過一次自己的證件。
風從曠野那邊吹過來。
她往左邊看,石牆沿著地勢蜿蜒,延伸到視線夠不到的地方。
牆不高,翻過去並不難。
可翻過去之後呢?草地、樹林、丘陵。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國家的哪個角落。
她不知道最近的公路在哪個方向。
她懷著六週的孕,兜裡隻有一把開啟北翼暗室的鑰匙和一部被過濾了網路的手機。
那部手機。
宋棠把它掏出來,試著開啟瀏覽器。
頁麵載入了一會兒,跳出來的全是預設的新聞聚合頁麵——時尚、美食、育兒,乾乾淨淨。
她在搜尋欄裡輸入“中國駐義大利大使館”,回車。
轉了兩圈,頁麵空白,換了個關鍵詞:“最近的火車站”。
空白。
所有出路都被他提前焊死了。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
沿著石牆又走了一段,地勢拐了個彎,拐角處矮牆中斷了,換成了鐵柵欄——黑色鍛鐵的,欄杆頂端是尖頭百合花飾,漂亮極了,也鋒利極了。
柵欄之間的間隙隻夠伸進一條手臂。
柵欄內側的草地上有一條碎石小路,通往遠處一座平矮的石砌建築。
馬廄。
視線繼續往遠處延伸,馬廄後麵的樹叢縫隙裡,她隱約看見了一截灰色的柏油帶。一條路。
窄的,鋪裝整齊,從樹林方向延伸過來,消失在宮殿背麵的方向。
那應該是通往莊園大門的車道。
她記住了方位。
繞回主樓花園的時候鞋底的碎石硌得腳掌發麻。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小腿痠脹,胃開始不老實了。
東翼的側麵有一排法式落地窗,路過的時候她往裡瞟了一眼——是畫廊。
長條形的廳,層高很深。
天光從穹頂的天窗灌下來,照亮兩側牆麵上懸掛的畫作。
她以前進去過。
那時候什麼都不記得,隻覺得畫廊很氣派、油畫很漂亮,維克托摟著她的腰在提香和卡拉瓦喬之間散步,偶爾湊在她耳邊講一兩句掌故。
宋棠推開落地窗走了進去,暖氣撲麵湧來。
畫廊裡沒人。
她沿著牆壁慢慢走。
左側是一幅大尺寸的宗教題材油畫,聖母抱著聖子,背景是金色的穹頂。
畫框雕著繁複的洛可可花紋,金箔發暗,是真金。
旁邊是一幅較小的肖像,某位戴著蕾絲領圈的貴族男人,目光陰沉地從畫布裡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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